第135章 赌对了

    谢子安一愣。
    一瞬间,刚才如隱形人般的谢子安落入殿內所有人眼中。
    冯安顺微微侧目,眼神带著一丝警告和不屑,仿佛在说:“你小子看清自己的位置。”
    刚才冯安顺匯报章程时候,谢子安便注意到了,这廝当初质疑他除掉“漕运监察使”,他明明都解释过为什么撤掉。
    结果现在不但没在匯报的章程里去掉,反而警告他。
    刘成帝笑呵呵的,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谢爱卿,此章程最初由你起草,赵爱卿所言,你有何看法?”
    谢子安假装没看到冯安顺抽搐的眼神,赶忙站出来拱手道:
    “回陛下,臣方才听冯大人奏报的章程,似乎与臣原始起的草案,在关键职位设置上,有所不同。”
    冯安顺脸色瞬间难看。
    刘成帝却饶有兴致:“哦?你且说来听听。”
    “不同在於,『漕运监察使』一职的存废与职权归属。”
    谢子安忽视掉扎在身上的目光,朗声道:“臣之原案,主张裁撤此职,因其职责与『河道督办』『地方巡检』多有重叠,权责不清,且位卑而权重,极为容易形成贪墨。”
    “臣查阅往年数宗捲轴中,统计漕运数据,过往漕运折损,此职便是关键一环。”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
    王公公连忙走下来,接过呈给刘成帝。
    冯安顺气得眼睛都铜铃大了,这廝竟然还做了准备!
    刘成帝看不出神色,看完谢子安给的数据后。
    转向冯安顺:“冯爱卿適才说的漕运监察使,在谢爱卿的章程中,分明就以承包的方式分给了商贾,再派专员监督。”
    对於刘成帝的发问,他还是坚持道:“陛下,商贾重利,臣也是怕到时候商贾会贪墨了漕运中的粮草,故而就在审核完善漕运革新司章程时候,修改了这块地方。”
    “正因为此职位卑权重,才需德才兼备者担任,加强监督即可,岂能因噎废食……”
    他顿了顿,嘆息道:“估计是谢大人还是决心要改掉这里,不听臣所建议的。”
    言外之意,说谢子安不听上峰的话,擅自修改章程,这在官场中是大忌。
    谢子安心中冷笑,又想推脱给他,这傢伙估计是没料到他会被陛下召见,陛下又在他匯报一遍之后,再问一遍他。
    以为他没机会发言,这才敢把这个官职留下来。
    估计之前也是仗著就要和李尚书成为亲家,才会如此大胆行径。
    谢子安这段日子都泡在翰林院史馆里了解漕运事宜,现在哪能不知道冯安顺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个官职?
    因为这个官职所在的人,几乎都是文臣世家,而在盛京运河中担任此官职的人,便是二皇子所派。
    冯安顺是二皇子的人,也就能明白这傢伙为什么要极力保住这个官职了,因为没了这个官职,想来二皇子银袋子会损失一大笔利益。
    这也不难猜测出,为什么今天二皇子也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冯安顺话音刚落,二皇子便站起身道:
    “父皇,儿臣觉得冯大人所言甚是。漕运事关重大,怎能交给商贾,又仅仅只派专员监督?若是商贾重金收买专员呢?到时候,朝堂失去的將不只是漕粮,更是对运河的掌控!”
    二皇子这话狠辣。
    但关於在漕运中利用商贾之事,从谢子安在殿试提出一直到现在,都老生常谈了。
    这些人死死抓著不放,不过是不想放开手中的权利和利益。
    朝堂上每次改革都会扯皮很久,有的甚至无法实施。
    在现代读过诸多歷史事件的谢子安,也不惊讶二皇子一派,为什么在他再三解释,也还是会跳出来反覆反对了。
    刘成帝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丝毫没有被二皇子质疑的慌张,从容道:
    “一件事情中,三角关係最为稳定,商贾愿意承包吃力不討好的漕运,是为了盐引。若是稍微被人发现有错漏將会是致命的打击……陛下,臣敢提出这个方法,关键点就在於专员这一职,专员当由陛下或是户部亲自派遣。”
    隨即又把当天跟冯安顺解释的“三重监督体系”,又跟刘成帝说了一遍。
    “此三者,如同三把锁,相互制约,而不是像漕运监察使那样一言堂。”
    漕运监察,理论上是直接漕运总督负责,监督辖区內漕粮接收、转运和损耗核验。
    关键就在於“损耗”这里,他们往往会与地方仓管、漕丁勾结,人为夸大损耗,將多出来的粮食私下变卖,中饱私囊。
    而能担任此职的,往往都是背景深厚的人……
    二皇子和冯安顺看向谢子安的目光,顿时如刀子般甩了过来。
    冯安顺冷哼:“你倒是说的轻巧,漕运那么多支线,陛下哪能一个个派遣?”
    李尚书站出来支持谢子安,“这还不简单?从新科进士们筛选出来不就好了?他们是天子门生,陛下的忠诚栋樑。再者,翰林院还有许多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有待出去歷练呢!”
    这些人往往是天然的保皇党。
    如果站队了,早就谋出路调任出翰林,哪里还在这个“清贵”之地熬资歷?
    两人脸色微微一滯。
    每次科举,因著刘成帝看得紧,没人敢做出什么科举舞弊之事,选出来的进士们很少会有两派別的人。
    除非是才学和名气都很不错的,比如王兴安和季睿明。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刘成帝哈哈大笑:“李爱卿果然急朕之所需,那就按照谢爱卿做擬出来的章程来办!”
    二皇子张了张口,明白父皇是铁了心要剷除漕运所有弊病,连同他们这些皇子的势力。
    刘成帝正值壮年,就算底下两个皇子夺嫡之爭水深火热,他也没放在眼里,而是稳步收拢收服大臣,至於不服管教的,直接就除去。
    谢子安鬆了口气,刘成帝用自己擬出来的章程,证明他赌对了。
    要是刘成帝顾忌亲生儿子,没有任用他这个章程,他估计就被冯安顺死死压下,说不定还会趁机將他踢出漕运事宜中。
    他既然已经包揽了两大派別的敌视,那么官途名声就要守好,可不能什么都捞不著。
    刘成帝心情似乎好极了,冯安顺和二皇子见状,也不敢再反驳。
    反正从章程到落实,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时候再徐徐图之。
    只是,心里对谢子安这小子的警惕又加重了一番,本以为只是个陛下用来在科举上打压两派的工具人,没想到还真被他搞出了点名堂。
    瞧今日陛下召见,想来也是把这小子放在心上的。
    二皇子不由恼怒当初当会试主考官的礼部侍郎,居然没按他说的去办,把谢子安去掉!
    刘成帝看著底下年轻的谢子安,心中满意。
    “谢爱卿年岁几何了?”
    谢子安一愣,想了想:“前段日子,刚过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