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要解决问题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115章 不要解决问题
    夜色,在京城西郊的四合院里,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静謐。
    书房內的那场家庭会议,已经结束。
    喜悦与满足的情绪,却没有隨著会议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像上好的陈年普洱,在空气中持续发酵,回甘悠长。
    裴一泓和赵蒙生夫妇已经离开。
    吴爽老太太也由警卫员扶著,回房休息了。
    裴一泓回到自己的居所,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书房,反锁房门,而后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上,静静地躺著一部红色的电话。
    没有拨號盘,没有数字键。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连接权力中枢的最高层级。
    裴一泓拿起听筒,向接线员报出了一串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属於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加密线路號码。
    他要立刻,马上,將家族的最新决定,这个足以改变裴小军未来命运的“最优解”,传递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再次推演了一遍整个计划。
    天衣无缝。
    这不仅仅是在保护儿子,更是在为他铺设一条通往权力之巔的,最稳妥,最光明的通途。
    嘟——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裴小军那沉稳、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爸。”
    “小军。”
    裴一泓的声音,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自信。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任何父子间的寒暄上。
    “你即將要召开的那个常委会,我和你爷爷,还有你外公外婆,都已经知道了。”
    他直接切入了主题。
    “沙瑞金的那个方案,我看过了。”
    “用心很险恶,手段也算得上高明。”
    “这是一个陷阱。”
    裴一泓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它,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裴小军,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种沉默,在裴一泓听来,是儿子在认真聆听父亲的教诲。
    他很满意。
    他开始详细地,向儿子拆解这个“机会”,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最高级別的战术推演。
    “小军,你记住。”
    “常委会上,面对沙瑞金拋出来的这个难题,你不要去解决。”
    裴一泓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一个態度都不要轻易表露。”
    “你更不要动用你省委书记的权威,去强行拍板,压服任何一方。”
    “那会让你,彻底陷入被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儿子留下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更具引导性的,如同老师教导学生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就让他们吵。”
    “让李达康和高育良,为了那个善后工作的责任划分,在会上吵起来。”
    “闹得越凶越好,吵得越不可开交越好。”
    “最好,是形成一个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退让,完全无法收场的僵局。”
    “你要明白,小军。”
    裴一泓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政治的智慧与机锋。
    “你解决不了这个僵局,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能力问题。”
    “这是汉东几十年来,积累下的歷史遗留问题,是结构性的矛盾,盘根错节,积重难返。”
    “你一个刚到任不久的省委书记,解决不了,才是正常的。”
    “你要是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那反而不正常,反而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懂政治。”
    “只有形成了僵局,你才能顺理成章地,把这个难题,向上匯报。”
    “只有这样,你才能以一种『非战之罪』的姿態,体面地,从汉东那潭浑水里,抽身出来。”
    裴一泓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心打磨的棋子,落在棋盘最关键的位置。
    他开始为儿子,描绘那幅回京之后,无比美好的仕途画卷。
    “我们已经帮你考虑好了。”
    “你这次回来,功劳在身,又带著几分在地方上『受了委屈』的色彩,组织上,只会更加爱护你,看重你。”
    “发改委的核心司局,组织部的关键部门,甚至国安委的办公室,这些位置,都为你敞开著大门。”
    “这才是最適合你的战场,是真正能够让你施展才华,並且稳步前进的核心岗位。”
    “汉东,太小了,水也太浑了。”
    “那里,只是你履歷上的一块跳板,而不是你事业的终点。”
    “你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在那种地方,跟沙瑞金那样的地头蛇,消耗你最宝贵的锐气和时间。”
    裴一泓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关爱。
    他相信,任何一个有政治头脑的人,在听到这样一番安排后,都会感到如释重负,都会明白这是家族深思熟虑后,为他选择的最佳路径。
    他让儿子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他甚至细致地教导儿子,该如何“扮演”好一个被地方派系架空,深感无奈,却又顾全大局的年轻书记。
    “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需要在会上,表现出你的『无奈』和『痛心』。”
    “然后,把问题往上一推。”
    “剩下的所有事情,我们在京城,全部帮你搞定。”
    裴一泓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认为,儿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感到卸下了千斤重担。
    毕竟,没有人愿意真的去面对一个无解的死局。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裴小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听著父亲在电话那头,为他铺设好的,那条金光闪闪的“退路”。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俯瞰著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火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而他的內心,那片早已波澜不惊的湖面,却因为父亲的这番“谆谆教诲”,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当然理解父亲和家人的苦心。
    那是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爱护。
    一种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不希望他走任何弯路的,极致的保护。
    但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这种,被安排好的,“漂亮的失败”。
    裴一泓见儿子久久不语,以为他是在思考和接受这背后复杂的政治逻辑。
    他感到很欣慰。
    儿子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了。
    於是,他又补充了一些具体的操作细节,比如如何引导会议走向,如何在会后起草那份“无奈”的报告。
    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周密无比。
    最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几分命令的口吻,叮嘱道。
    “记住,小军。”
    “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做。”
    “等待。”
    “等待,就是你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