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沙瑞金的蛰伏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92章 沙瑞金的蛰伏
    省人民医院。
    顶层那间恆温二十四度的豪华病房內,气氛压抑如万年寒冰。
    满地都是晶莹的玻璃碎片,那是被砸碎的电视屏幕。
    沙瑞金呆呆地看著那一片狼藉,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刚刚破碎的,完美的计划。
    就在这时,床头那部没有任何標誌的黑色加密电话,响了。
    铃声尖锐,在此刻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更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颤抖。
    他伸手,接起了电话。
    “爸……”
    他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虚弱。
    电话那头没有咆哮。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
    只有古泰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一个字一个字地,扎进他的骨髓里。
    “这就是你的『完美计划』?”
    “这就是你说的『引火烧身』?”
    “你成功了。”
    古泰的声音顿了顿,那片刻的停顿,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沙瑞金感到恐惧。
    “火,是引著了。”
    “但烧的,是我们的脸!”
    “给他裴小军,镀上了一层金身!”
    沙瑞金握著电话,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那件崭新的蓝白条纹病號服。
    他不敢辩解。
    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辩解。
    他只能承受著古泰语言中蕴含的,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
    每一个字,都像一条烧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尊严上。
    “他现在,是汉东的救火英雄!”
    “是临危不乱的省委书记!”
    “是敢於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古泰的声音愈发阴冷,每一个名头,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沙瑞金的脸上。
    “而你呢?”
    “你沙瑞金,就是那个在他身后,亲手为他搭起神坛,亲手把他送上去的人!”
    “沙瑞金,你让我,非常失望!”
    说完这句话,古泰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没有掛断。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沙瑞金感到窒息。
    他知道,这是岳父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立刻,马上,想出一个能够挽回局面的理由,一个能够让岳父重新看到希望的理由。
    否则,他將彻底失去这位政坛巨擘的信任。
    那后果,不堪设想。
    在极致的压力下,沙瑞-金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脑海里,闪过裴小军在镜头前,高举手臂,慷慨陈词的画面。
    “……崭新的起点!”
    “……公开,公平,公正!”
    承诺!
    对!是承诺!
    他许下了一个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一个念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他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沙瑞-金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颤抖,反而带著一种绝处逢生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爸,您先別生气。”
    “表面上看,我们输了这一阵,输得很彻底。”
    “但实际上,裴小军已经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最沉重的一副枷锁。”
    他开始条分缕析地剖析,每一个字都透著官场老狐狸的毒辣与精准。
    “爸,您想。灭火,只是第一步,这是技术问题,靠的是雷霆手段,靠的是出其不意。”
    “但他在全省人民面前,在全国媒体的镜头下,承诺的那个『崭新的起点』,那几千名下岗职工的安置,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更是经济上的无底洞!”
    沙瑞金的语速开始加快,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钱从哪里来?几千个岗位,怎么解决?调查组查出来的烂帐,谁来背?最后补偿给工人的钱,標准定多少?少了,工人不答应;多了,国有资產流失的帽子谁来戴?”
    “他把调子起得太高,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他一个京城来的理论派,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年轻人,他根本不知道,处理这种歷史遗留问题,背后有多么复杂,多么骯脏!”
    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天,工人们有多感激他,把他高高拋起;等他兑现不了承诺,拿不出真金白银的时候,工人们的怨气,就会有多大!”
    “到时候,这股被他自己点燃的民怨,会反噬他自己。那股力量,不用我们动手,就能把他从神坛上,撕得粉身碎骨!”
    他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新策略,声音阴狠而果决。
    “所以,爸,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就等,就看。”
    “我们甚至可以让人在舆论上,去『讚扬』他的承诺,去『关心』大风厂职工安置问题的进度,不断地给他施压,给他戴高帽,让他骑虎难下!”
    “顺我者,我捧之;逆我者,我杀之。现在,我们就用『捧』,来杀他!”
    电话那头的古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颗因为暴怒而有些混乱的头脑,在仔细咀嚼著沙瑞金的这番话。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角度,非常刁钻,非常阴险。
    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胸中的怒气,渐渐被老辣的算计所取代。
    是啊,政治斗爭,从来都不是一锤子买卖。
    一时的胜败,说明不了什么。
    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贏家。
    许久,古泰的声音终於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许多,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好。”
    “那就按你说的,我们等一等。”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英雄』,怎么收场。”
    说完,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沙瑞金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瘫倒在病床上。
    他看著那块破碎的屏幕,脸上病態的潮红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失败后的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阴狠至极的冷笑。
    裴小军。
    你贏了今晚这场战役。
    但我,为你最终的战爭,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