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雷厉风行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作者:佚名
    第82章 雷厉风行
    夜色如墨,厚重得化不开。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像一艘幽灵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省委大院的侧门,匯入沉睡的车流。
    车后座,祁同伟闭著眼睛,身体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脸上,因为极度激动而泛起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阴鷙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裴小军办公室里那一个小时的密谈,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冲刷著他乾涸了太久的心田。
    档案。功绩。副省长。
    还有那些足以致命的“小瑕疵”。
    一根大棒,一颗甜枣。
    裴小-军將这帝王心术玩弄於股掌之间,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一下下都敲在了他祁同伟的心坎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恩师,高育良。高老师对他好不好?好。但高老师的“好”,是有限度的,是有保留的。他会点拨自己,会提携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是把自己当成“汉大帮”在政法口的一面旗帜,一个衝锋陷阵的棋子。他给的,是希望,却从未给过如此赤裸裸的,如此触手可及的承诺。
    副省长这个位置,高育良运作了多久?结果呢?在常委会上,差点被李达康一刀捅死。最后救下自己的,却是这位刚刚到任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年轻得不像话的省委书记。
    而裴小军呢?他不一样。
    他一上来,就直接摊牌。他不但许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点出了他通往那个位置的所有障碍,甚至亲手递上了清除障碍的扫帚。
    这是什么?
    这是提携吗?不,这已经超越了提携。
    这是把他祁同伟,当成了真正的心腹,当成了可以託付大事的自己人。
    祁同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平白无故的信任。裴小军如此拉拢自己,必然是要自己为他所用,为他办一件天大的事。
    而这件事,就是大风厂。
    祁同伟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沙瑞金想用大风厂这把火,烧掉裴小-军的政绩,烧掉他的前途。而裴小军,则要用自己这把公安厅长的“水枪”,去浇灭这把火。不,不是浇灭,是控制火势。
    他要让自己,在李达康和山水集团准备点火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失手”,让火烧起来,但又不至於烧得太大,烧到无法控制。他要让火光,恰好能照亮那个躲在背后,准备看戏的沙瑞金的脸。
    想通了这一层,祁同伟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斗爭!这才是刀尖上跳舞的刺激!
    高育良老师教给他的那些权谋之术,在裴小-军这种大开大合,直指核心的阳谋面前,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这道选择题,还需要做吗?
    一边是日薄西山,连自己都保不住的恩师。
    一边是手握汉东最高权力,前途无量,並且愿意为自己铺平通天大道的领袖。
    祁同伟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没有片刻耽搁。
    他首先拨通了自己那位心腹秘书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小刘,你现在,立刻,回一趟办公室。把厅里所有跟我沾亲带故的人员名单,给我重新整理一份。记住,是从司机到厨子,从合同工到事业编,一个都不能漏!不管是谁安排进来的,只要跟我祁同伟沾上一点边,都给我列出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份名单。”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懵了,但还是立刻应下。
    掛断电话,祁同伟没有丝毫停顿,又拨出了第二个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乡音的,諂媚的声音。
    “哥?这么晚了,你咋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有啥好事?”
    是他的堂弟,祁同山,被他安排在京州市一个区当协警队的队长,平日里仗著他的名头,没少作威作福。
    祁同伟没有跟他废话,声音冷得像冰。
    “你现在就去把协警队长的职务给我辞了。另外,通知所有我安排进来的,村里的,家里的那些人,明天之內,必须全部离职。一个都不许留!”
    “啊?哥,为啥啊?”电话那头的祁同山急了,“我们干得好好的,你这一句话,我们不都得喝西北风去?哥,是不是谁跟你说啥了?你放心,我们以后肯定注意……”
    “闭嘴!”祁同伟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哀求,“你想让我好,想让祁家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將手机重重地扔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些盘根错节的裙带关係,曾经是他向上攀爬的助力,是他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但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他进步道路上,最沉重的负担,最危险的累赘。
    裴书记说得对,这些小尾巴,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留情地,全部割掉!
    这是裴书记对他能力的考验,更是他向新主子递上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必须做得雷厉风行,做得乾净利落。他要让裴小军看到,他祁同伟,不仅能打硬仗,更能对自己下狠手!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裴小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那辆黑色的奥迪消失在夜色里。他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回味却带著一丝甘甜。
    他知道,祁同伟这颗被自己重新擦拭过的棋子,活了。
    一个为了“进步”可以赌上一切的人,当他看到一条更宽,更直,更光明的通天大道时,他会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和执行力,裴小军很清楚。
    他要的,就是祁同伟的这份“狠劲”。
    他需要祁同伟,去当那个拆弹的专家。
    沙瑞金和李达康在前面奋力地埋雷,点火。他则需要祁同伟在后面,悄悄地,剪断那根最关键的引信。
    只要祁同伟能用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约束住京州市公安局,约束住那个愣头青副局长程度,不让他们把衝突升级到流血的地步。那么,大风厂这把火,就烧不成燎原之势。
    它只会是一场小规模的,可控的,有惊无险的“篝火晚会”。
    然而,裴小-军同样明白,事情的发展,未必会完全如他所愿。
    沙瑞金和李达康那边,推动著这辆失控列车的惯性,实在是太大了。李达康要政绩,沙瑞金要他死。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会產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裴小军走回办公桌前,再次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他的手指,沉稳地,按下了省消防总队负责人的號码。
    “喂,老总长吗?我是裴小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却又瞬间变得无比清醒的声音:“裴书记!您好!请您指示!”
    “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大事。”裴小军的语气很平静,“我需要你,安排一个最精干的应急小组,带上最好的设备,尤其是防火、防爆、防化学灼伤的特种装备。让他们在省委招待所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行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
    掛断电话,他没有停歇,又拨通了省武警总队的电话,下达了类似的预备指令。
    “……一个中队的兵力,带上防爆装备,同样在省委待命。记住,这是最高级別的保密行动,我不希望除了你我之外,第三个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裴小军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气。
    他在黑暗中,布下了明暗两条线。
    祁同伟是明线,负责釜底抽薪,从內部瓦解强拆的行动力。
    消防和武警是暗线,是最后一道保险。一旦局势真的失控,他们就是自己手中,最雷霆,最致命的底牌。
    他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沙瑞金,李达康,你们儘管出招。
    这张棋盘,现在,轮到我来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