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父为子隱,子为父隱?亲亲相隱的天

    奋斗在洪武元年 作者:天煌贵胄
    第1104章 父为子隱,子为父隱?亲亲相隱的天,塌了!
    刘璉一看杨少峰的脸色就知道坏事儿了。
    虽说自个儿比他杨癲疯还要大上几岁,但是光年龄大又有个屁用。
    被杨癲疯这个妹夫给惦记上,唯一的下场就是在农场里被人训成狗。
    至於说反抗?
    別他娘的搞笑了。
    想翻身,首先就要面对常茂这个脑袋不怎么正常的。
    这货力大无穷,除了害怕太子妃和福寧公主、福阳公主,就连江湖人称常十万的鄂国公都按不住他。
    哪怕是过了常茂这一关,后面还有自家那个被杨癲疯折腾怕了的老父亲。
    再然后还有太子殿下和上位。
    再再然后还有娘娘给他撑腰。
    刘璉觉得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
    於是乎,刘璉就把杨氏给恨上了。
    我刘某人对付不了杨癲疯,我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蒲氏余孽?
    刘璉冷冷地盯著杨氏,说道:“杨氏,本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谁指使你收留的蒲本初。”
    “谁帮著蒲本初改名换姓。”
    “你最好一一招来。”
    杨氏紧紧地抱住杨本初,盯著刘璉,厉声叫道:“官人究竟要民妇招什么!这孩子姓杨!他姓杨!”
    说到这儿,杨氏又將目光投向杨少峰,叫道:“駙马爷!你姓杨,民妇也姓杨!老话说五百年前是一家,駙马爷难道不能给民妇一条活路么!”
    杨少峰直接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想让本官给你活路?好啊,你让宋少帝赵昺来替你求情,本官就给你一条活路。”
    杨氏忽然瘫软在地,隨后又望著刘璉叫道:“民妇为这孩子改姓杨,他便是姓杨,他根本不记得什么蒲家!”
    “更何况,《大明律》也说了亲亲相隱,皇上颁行的《大誥》也准许亲亲相隱!”
    “官人如此逼迫民妇,將置《大明律》和《大誥》於何地!”
    刘璉也终於绷不住了。
    本官都已经提前预定寧阳农场加训了,你他娘的还在这儿跟本官掰扯什么亲亲相隱?
    看了看依旧扯著亲亲相隱说个不停的杨氏,再看看正冷眼打量自己的杨少峰,刘璉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本官不好过,那就都別活了!
    他杨癲疯能折腾得满朝诸公欲仙欲死,我刘某人也未必不会折腾!
    刘璉冷眼瞧著杨氏,猛地一拍惊堂木,喝斥道:“那刁妇!”
    “亲亲相隱,是有人故意曲解圣人之言,把“櫽”字故意改成了隱!”
    “父为子隱,子为父引,原意是担待、纠正之意!”
    “更何况,亲亲相隱,原本也不包含蒲氏这般情况。”
    “再与本官胡搅蛮缠,休怪本官对你用刑!”
    隨著刘璉的话音落下,整个泉州府衙的大堂上都陷入了寂静。
    谁能想到,刘璉这货竟然会忽然开大?
    当刘璉指出亲亲相隱的隱不是藏匿、隱瞒的隱,而是含有矫正、纠正之意的櫽,所涉及到的问题已经不仅仅只是《大明律》和《洪武大誥》是否有问题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关係到千来以来的《论语》解读是否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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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早在汉朝时期,汉宣帝就已经通过詔令的形式,明確卑幼匿尊长无罪,尊长匿卑幼非死罪可免罚。
    到了隋唐时期,律法开始系统化,容隱制度也隨之在《唐律疏议》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备的体系。
    再往后,宋、元也都承袭了这一条例,明朝自然也不例外。
    而刘璉的这一番话,直接把这一体系的存在根基给毁了。
    亲亲相隱的天,塌了!
    与之同步被毁掉的,还有传承了近千年的“孝”。
    这也就意味著,要么朱皇帝捏著鼻子承认亲亲相隱,要么就得大幅度修改《大明律》和《大誥》,並且承认从汉代起,儿子若向官府告发父亲的罪行,官府可以用“不孝”罪对儿子处以重刑的理念是错的。
    跟这个比起来,蒲氏那点儿破事儿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了!
    杨少峰坐直身子,仔细回忆著《论语》里的內容。
    朱標也同样有点儿懵。
    如果刘璉是对的,那就是宋濂他们都错了?
    如果刘璉是错的,那又该怎么解释孔夫子所说的“父为子隱,子为父隱,直在其中矣”当中的直?
    那么问题来了。
    宋濂他们的学问,赶不上刘璉?
    开他娘的什么玩笑!
    朱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望著杨少峰说道:“姐夫,你怎么说?”
    杨少峰嗤笑一声,说道:“臣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朱標愣了愣神,杨少峰又继续说道:“臣忽然想明白了,这些个官绅老爷们为何一定要把注经权都握在他们手里。”
    “他们都知道亲亲相隱如果单纯的解释为父为子隱,子为父隱是错的。”
    “但是他们不能承认这是错的。”
    “因为他们一旦承认这个是错的,那么,当他们犯下大错要被朝廷治罪的时候,他们的子孙后代就有可能会面临同样被治罪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亲相隱,往往能用来保证他们家族的延续,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在除开谋逆等必死的死局之中得以存活。”
    “比如说,某个官老爷贪了,他的儿子不出首告发,可以用亲亲相隱来解释,他的儿子就能活,甚至可以无罪。”
    “如果反过来,如果某个官老爷贪了,他的儿子不出首告发,那就有可能面临同罪的处罚。”
    略微顿了顿,杨少峰又继续说道:“毫无疑问,如果把隱字改为带有矫正之意的“櫽”字,那么整篇《子路》当中关於亲亲相隱的部分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父亲有错,子女有规劝其改正之责。”
    “子女有错,父亲同样有规劝其改正之责。”
    “孔夫子所说的“直在其中矣”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孔夫子不是认为亲眷相互包庇是对的,而是认为亲人之间要相互规劝,唯有这样儿,才能更加体现出道德、教化的作用。”
    隨著杨少峰的话音落下,朱標的脸色也浮现出一丝恍然。
    只是朱標脸上的恍然之色来的快,去得更快。
    朱標忽然狞笑一声,说道:“好,好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