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墓中白蛇

    这是第几天了?
    季虔已经失去了准確的时间概念。
    或许才两天,或许已经过去了四五天。
    在黑暗的墓里,时间早就失去了意义。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口发疼。
    空气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霉味。
    隱约还有一种淡淡的腥气。
    季虔的左臂被墓里的怪物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他的体力几乎耗尽。
    汗水、污泥、血,混合在一起,紧紧黏在他身体上。
    狼皮护甲破烂不堪,边缘翻卷,露出底下泛白的皮肉。
    季虔踉蹌著,狼狈不堪。
    寂静的墓室里只有他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他的靴底踩在墓室地板粘稠的液体上,发出“噗嘰噗嘰”的轻响。
    四周一片黑暗。
    季虔强撑著往前走。
    父亲……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身影。
    “必须……拿到……”
    “必须证明我能做到、能接替父亲的位置……”
    季虔的声音嘶哑,仿佛带著血沫。
    如果他不能带回足以证明自己能力的东西,那么,季家的人將在鲁国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他没有选择。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一座石门横亘在季虔的眼前。
    门上雕刻著繁复无比的纹。
    石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缝隙內里,是更深的黑暗。
    就是这里了。
    主墓室。
    季虔深吸了一口气。
    门內那股冰冷陈旧的气息涌入肺腑。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解下腰间掛著的皮囊,拔掉塞子。
    他將里面所剩无几的清水小心地倒在伤口上,衝掉部分血污和黏液。
    然后他撕下內衬还算乾净的布条,用牙齿配合右手,死死將伤口缠紧。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一声没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武器。
    他只剩下了一把短剑。
    短剑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
    此刻剑刃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和暗沉的血跡。
    季虔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著石门的缝隙,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侧身挤入了石门缝隙之中。
    墓室內的空间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这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百年。
    季虔脚下平整的石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扬起细小的尘埃。
    季虔的目光被墓室正中央的那个巨大的物体牢牢吸引。
    那是一具棺槨。
    通体漆黑,像一头蛰伏在墓室核心的巨兽。
    棺槨的样式古怪,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
    季虔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就是它了。
    这里面的东西一定足以让他在鲁国公的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一步步靠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感官放大到了极致。
    墓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他站到了棺槨前。
    近距离看,棺槨显得更大了,高度几乎到了他的胸口。
    棺盖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铸造而成。
    他绕著棺槨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机关或者锁具。
    他尝试著將短剑插入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用力撬动。
    缝隙极小,剑尖只能勉强嵌入。
    他调动起全身的气力,低吼一声。
    手臂、腰腹、大腿的肌肉同时賁张,死死抵住剑柄。
    “嘎吱——”
    一声沉闷乾涩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刺耳无比,让季虔的牙根都跟著发酸。
    棺盖被他撬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几乎同时,一股夹杂著陈腐土腥味的浓浓灰尘,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灰尘扑面而来。
    季虔猛地屏住呼吸,侧头闭眼。
    但仍然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灰尘瀰漫在空气中。
    他不敢怠慢,继续用力。
    “嘎吱”声持续不断。
    棺盖被一点点推开,露出越来越大的缺口。
    季虔的心臟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他握著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抓不稳。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
    当棺盖被彻底推开时,季虔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鼓起全部勇气,探头向內望去。
    只一眼。
    季虔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滚烫的热血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了冰碴。
    季虔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
    他手中的短剑剧烈震颤,差点就脱手掉落。
    恐惧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他难以呼吸。
    棺材里躺著的不是什么枯骨,也不是什么陪葬的珍宝。
    而是一条蛇。
    一条大的超乎想像的白蛇。
    白蛇的躯体盘踞在宽大的棺槨內部,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棺材,不留一丝缝隙。
    冰冷的白色鳞片紧密地覆盖全身,鳞片泛著毫无生气的惨白光泽。
    蛇首微侧,枕在盘绕的身躯上。
    瞳孔紧闭,身躯毫无起伏。
    季虔的呼吸停滯。
    冷汗“唰”的一下全部冒出来了,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死定了!
    季虔的脑海中拉响警报。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对紧闭的蛇目骤然睁开,冰冷的竖瞳锁定自己,然后血盆大口张开,毒牙闪烁著寒光,將他整个吞噬的场景。
    季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室里依旧死寂。
    巨大的白蛇,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跡象。
    它……死了?
    一个狂喜的念头在季虔的脑海中浮现。
    他死死盯著白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又过了许久,確认那庞然大物確实毫无反应,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
    手中短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朝著白蛇靠近。
    剑尖轻轻触碰到了冰冷的蛇鳞。
    没有反应。
    他加大力气,用剑尖戳刺了一下。
    依旧没有反应。
    鳞片坚硬,下面的肌肉毫无弹性,如同石头。
    它真的死了!
    不知死了多少年月,只是尸体不知因何缘故,保存得如此完好。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季虔產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难道这个墓里什么宝贝都没有?
    就只有一条白蛇?
    季虔眉头紧皱,他顾不上骯脏,几乎是扑到棺槨边缘,將整个上半身探了进去。
    他的双手在白蛇的尸体下急切地摸索起来。
    空的。
    除了白蛇的尸体,棺槨內部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