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离別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4章 离別
    离別前的几日,狼王国像被撒了把舒缓的酵母,日子慢悠悠地发著酵,该干嘛的还干嘛,只是空气中悄悄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格沃夫照旧在报社“摸鱼”,却总在打瞌睡时被自己惊醒——一会儿想起该给白雪公主带点森林里的坚果作礼物,一会儿又琢磨著车里该垫多少乾草才舒服。
    莉亚则忙得像只囤粮的小松鼠,今天往背包里塞块燻肉乾,明天又想起要带串晒乾的野浆果
    连睡觉时都抱著地图,在上面用炭笔圈圈画画,把可能路过的小溪、山洞都標得清清楚楚。
    离別的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天刚蒙蒙亮,森林里的晨露还像碎钻似的掛在草叶尖上,折射著第一缕微光,狼大哥就牵著辆木头小车停在了报社门口。
    车軲轆碾过带露的青草,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沾著些湿漉漉的绿意。
    这木头小车可不是王国里常见的那种——那种出了森林就会失效的。
    可这辆不一样,它与其说是“小车”,倒不如叫“移动的魔法匣子”更贴切。
    事实上,它和本的披风一样,算得上童话世界特有的宝贝。
    穿上本的披风——在心里默念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千里之外的城堡塔楼,或是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山谷——披风就会瞬间展开,像化作一片流动的暗影,裹著人穿过层层空间,再睁眼时,脚下已是目的地的土地。
    说起来,出发前本还特意提过这茬。
    当时他站在报社门口,指尖捻著披风,认真地对格沃夫说
    “要不我用披风送你们过去?眨眼的功夫就能到波塞冬的海边,还能省不少力气。”
    他话音刚落,就被莉亚猛地打断:“不行不行!”
    她当时正蹲在地上给小车装麦饼,闻言一下子跳起来,辫子上的雏菊都抖掉了
    “我们要自己走!路上能看风景,还能捡野花,用披风一下子就到了,多没意思啊!”
    格沃夫当时也琢磨了琢磨,觉得莉亚说得在理。
    去波塞冬又不是赶什么急事,犯不著用披风的空间魔法。
    旅途的乐趣本就在於路上的风景——说不定能在草原上遇到迁徙的鹿群,能在山涧边发现会发光的苔蘚,能在夜晚的星空下听虫鸣讲故事。
    若是用披风直接传送,这些乐趣不就都错过了?
    他於是道:“谢了,不过还是算了,我们慢慢走,正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本听了也没坚持,只是笑著把披风拢了拢:“也行,路上小心。”
    而这辆小车的本事,丝毫不输那件披风。
    除了最基本的行驶功能,它还藏著不少让人惊喜的巧思。
    若是赶路人累了,只需在车头的木牌上用指尖蘸著露水写下目的地——比如“西边的橡树林”“三公里外的小溪”,再轻轻拍三下车身,小车就会自己动起来。
    车轮碾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像贴著风在飘,哪怕是崎嶇的山路,也能走得稳稳噹噹,绝不会让车里的人感到顛簸。
    这便是它的无人驾驶之术,只要设好目標,就会沿著最安全的路线自动前往,省心又稳妥。
    更妙的是,它根本不需要任何世俗的动力。
    不像人类的马车要靠马匹拉动,也不像王国里的普通木车要靠水果推行。
    你可以往琉璃匣子里丟颗野果,它会欢快地跑起来;
    就算什么都不丟也没关係,因为空气中流动的魔力就是它最好的食粮。
    森林里的草木精气、月光下的清辉、甚至是生灵们愉悦时散发的情绪,都能被它悄悄吸进匣子里,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在魔力充沛的森林里,它跑起来像一阵风;
    到了魔力稀薄的人类城镇,速度会慢些,却绝不会停下来,就像株能在石缝里扎根的小草,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法子。
    此刻,格沃夫正用指尖摩挲著车头的木牌,上面还留著莉亚昨天写的“波塞冬帝国”,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股执拗的认真。
    他能感觉到匣子里的魔力在轻轻震颤,像在回应著远方的召唤。
    这辆“移动的魔法匣子”,正带著他们的期待,仿佛早就知道,远方的大海和故事,正等著被他们遇见。
    莉亚背著个比自己还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她偷偷准备的宝贝:
    装著萤火虫的小玻璃瓶、能吹出调子的陶笛、还有块用红布包著的蜂蜜糕——那是留给格沃夫的。
    她第一个蹦上车,帆布鞋踩在车厢里的羊毛垫上,软得像踩在云朵里。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著圈打量,手指摸著车壁上雕刻的花纹——那是河狸木匠刻的小鱼和树叶,栩栩如生。
    “哇,比我想像的还舒服!”
    她兴奋得脸颊通红,鼻尖都沁出了点细汗,说话时尾音都带著颤,像只刚闯进糖果屋的小雀儿。
    格沃夫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沉甸甸的木盒,里面是给白雪公主的礼物:
    母狼亲手绣的桌布,上面绣著狼王国的森林图景;
    灰鼠烘的坚果饼,用了七种坚果混合著蜂蜜。
    还有他自己画的《森林周报》精选插画,装订成了小册子。
    见莉亚在车厢里东摸西摸,像只不安分的小松鼠,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扶了把差点撞到车壁的她:“別乱动,一会儿路顛,小心摔著。”
    “知道啦!”
    莉亚嘴上应得爽快,身子却没閒著,偷偷拉开侧边的小窗帘往外瞅。
    晨光正好落在送行的人群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沾了蜜的花瓣,轻轻一碰就能滴出甜来。
    小车旁早已围了不少送行的人,比赶集时还热闹。
    古鲁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个巴掌大的木头雕像——那是他昨晚熬夜刻的,雕的是只齜牙咧嘴的小狼,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用了心。
    他把雕像往格沃夫手里塞,嗓门洪亮得能惊飞树上的鸟:
    “拿著!路上遇到野兽,就把它放车头上,能嚇跑它们!对了,记得给我带点海边的贝壳!要最大的那种!”
    说著说著,他的眼睛就红了,赶紧別过脸去,对著森林嘟囔:
    “早去早回,別让我等太久!”
    灰鼠也蹦蹦跳跳,“替我向白雪公主问好!告诉她,我才没有成为大只鼠!”
    当然,事实上,灰鼠的样子並没有满身肌肉,但他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不远处的橡树下,萵苣站在那里。
    她今天梳了个新髮型,金色的长髮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际,发梢繫著根淡绿色的丝带,被晨风吹得轻轻飘扬,拂过她的手背,痒丝丝的。
    她望著小车的方向,眼神里带著点藏不住的羡慕——她也想去海边看看,听听美人鱼的歌声。
    可目光飘著飘著,就忍不住偷偷往旁边瞥了瞥——本就站在她身侧,穿著件乾净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说话,只是远远地望著车,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上,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俊朗。
    萵苣的脸颊“腾”地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著小车,可发烫的耳尖却出卖了她,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悄悄蜷了起来。
    普西凯蹲在歪歪扭扭的篱笆桩上,像颗钉在木头桩子上的小红豆。
    她身上的红斗篷在晨露里浸得有点潮,边缘却依旧挺括,斗篷的兜帽没戴,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杏仁。
    她双手抱在胸前,胳膊肘尖尖的,像是在怀里揣了团谁也碰不得的火气,连指尖都绷得发白。
    小脸绷得紧紧的,下頜线抿成道倔强的直线,最显眼的是那张小嘴,撅得能稳稳掛住个油壶——还是那种装著野橄欖油的粗陶小壶,沉甸甸的,坠得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偏她自己还不觉得,只一门心思地绷著。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像两颗滴溜溜转的琉璃珠子。
    一会儿“剜”了眼车厢里的格沃夫和莉亚——莉亚正扒著车窗挥手,格沃夫低头跟她说话,两人凑得极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黏糊糊的。
    普西凯的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嫉妒”,像淬了点小火星,看得车厢板都像要被烧出个洞来。
    眼珠骨碌一转,又扫过橡树下的本和萵苣。
    本正低头听萵苣说话,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萵苣的金髮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普西凯的嘴角往旁边一撇,撇得能掛住第二只油壶,那模样像是看穿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心里冷哼:“哼,就他俩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最后,她把目光狠狠砸在古鲁特身上。
    古鲁特正扯著嗓子喊“带贝壳”,声音大得能惊飞树梢的麻雀。
    普西凯的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轻得像片羽毛落地——仿佛在说“木头脑袋”。
    自始至终,她什么话也没说。
    狼大哥走到车厢边,他弯腰看著车里的两人,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叮嘱:“路上別赶太快,遇到城镇多跟当地人打听路况,晚上在车里歇脚——听说人类的村子里有偷东西的流浪汉,还有会骗人的小贩。”
    母狼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蓝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把布包递给莉亚,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林间的晚风
    “里面是刚烤的麦饼,还热乎著呢,饿了就吃。照顾好自己,也……也看好格沃夫,別让他又偷懒在车里睡觉,错过了好风景。”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轻的,像怕被別人听见,只有莉亚和凑近车窗的格沃夫能听清,说完还衝莉亚眨了眨眼,眼底藏著点调皮的笑意。
    莉亚用力点头,后脑勺的小辫子都甩了起来:“放心吧!我一定看好他!”
    格沃夫也掀开帘子应道:“我们会小心的,到了就给你们写信。”
    狼大哥往车辕边的琉璃匣子里丟了颗红彤彤的苹果,“咔噠”一声,匣子里的符文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透过琉璃映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小车轻轻晃了晃,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轻响,像在哼著不成调的歌。
    “记得写信啊!”古鲁特在后面大喊,一边喊一边跟著车跑了几步。
    “带贝壳!最大的!”
    “告诉白雪公主,我灰鼠比以前厉害多了!”
    “照顾好自己——”母狼的声音混在风里,软软的,却清晰地传进了车厢。
    莉亚和格沃夫扒著后窗,使劲挥著手,嘴里喊著“再见”。
    直到那些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古鲁特的吼声听不见了,萵苣的金髮也成了远处的一点金光,最后连王国的边缘都缩成了条深绿色的线,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小车驶离了狼王国的地界,车轮碾过外面的泥土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比在王国里稍显顛簸,却依旧平稳。
    莉亚坐回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母狼给的布包,里面果然躺著一叠热气腾腾的麦饼,还夹著几张醃肉乾和一小罐果酱。
    她拿起一块麦饼,递到格沃夫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母狼给我们带了这么多吃的!”
    格沃夫接过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著芝麻的醇厚和淡淡的盐味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里发颤。
    他看向窗外,王国的城镇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森林,远处的天空蓝得像块被水洗过的琉璃,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出发了。”格沃夫轻声说,语气里带著点对未知的期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里的木盒。
    莉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里面闪烁著对大海的嚮往、对冒险的憧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嗯!去看海!”
    小车继续往前驶去,琉璃匣子里的苹果渐渐耗尽了力气,符文的光芒淡了些,车速也慢了点。
    但没关係,格沃夫从包里摸出颗晒乾的野苹果脯丟进去,符文立刻又亮了起来。
    车厢里,麦饼的香气混著两人的笑声,飘出窗外,和风一起飞向远方。
    那个有海鸥盘旋、有美人鱼歌唱、有无数未知故事的波塞冬帝国,就在前方等著他们。
    前路漫漫,却仿佛已经铺满了阳光,每一寸都藏著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