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信件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51章 信件
    这一天,格沃夫照旧陷在报社那张被睡出浅窝的藤椅里偷懒摸鱼。
    藤椅的藤条被磨得光滑,像裹了层包浆,正好契合他蜷缩的姿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撒了把金粉,连他脸颊上那点没擦乾净的墨渍都被照得发亮。
    他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张著,大概又梦到了狼大哥烤得流油的蜂蜜烤肉——那肉要选带骨的肋排,用迷迭香和野蜂蜜醃上半天,架在松木火上烤得外皮焦脆,咬一口能淌出琥珀色的肉汁。
    瞧他那满足的样子,连尾巴尖(如果此刻有的话)都该在梦里轻轻摇晃,配合著烤肉架转动的节奏。
    “叩叩叩——”
    门被敲响时,声音不算大,像啄木鸟在啄树干,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格沃夫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皱,把脸往藤椅深处埋了埋,没醒。
    他梦里的烤肉刚要入口,可不能被打扰。
    “格沃夫,格沃夫,你的信!”
    门外传来莉亚清脆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带著股挡不住的鲜活气,又像清晨的第一声鸟鸣,穿透力极强。
    这声音直接钻进格沃夫的梦里,把那盘滋滋冒油的烤肉搅得模糊了,肋排变成了云朵,肉汁化作了雨水。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还蒙著层水汽,脑中残留著美梦的余温,没来得及冒出被打断的烦躁,就被“信”这个字勾住了注意力。
    我的信?谁会给我写信?
    王国里的伙伴有事都是直接跑过来念叨;
    动物们投稿更简单,用藤条把樺树皮或芦苇纸捆在门口,有的还会画个箭头指向报社;
    连狼大哥有事都是直接过来,要么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一声,要么派个机灵的小狼兵捎句话——写信?这可真是稀罕事。
    格沃夫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沾著点生理性的泪水,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他慢吞吞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动作像只刚睡醒的猫,浑身的骨头都透著懒意。
    藤椅发出“咯吱——”一声悠长的轻响,像是在抱怨他扰了它的清静,又像是在伸懒腰。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噠”声,从脖颈到脚踝,每一节都舒展开来,这才趿拉著兽皮做的软鞋——那鞋是母狼用野兔皮缝的,鞋底纳了厚厚的绒毛,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他晃悠悠地去开门,路过桌边时,还被地上的稿纸绊了一下,差点踩到那篇《河狸夫妇的新堤坝》。
    门轴“吱呀——”转动,像老伙计在打招呼。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带著午后特有的暖意,把屋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一同被阳光裹进来的,还有那个金髮蓝眼的女孩,她像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格沃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光线,才看清莉亚的模样。
    她好像又长个子了——可能是最近母狼燉的野猪肉营养太好,那肉里加了当归和枸杞,母狼说“能长个子”;
    也可能是女孩子长高的年纪到了,像春天的树苗,不知不觉就躥高了。
    此刻站在门口,她微微仰头看著自己,头顶竟然比自己高出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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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也就指尖的距离,大概是一片树叶那么厚,却足够显眼,像雨后突然冒头的蘑菇,让人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今天扎著一条金色的长辫子,那头髮在阳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泽,辫梢用根红绳繫著,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条活泼的小尾巴。
    发间还別著朵刚摘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沾著点阳光的温度,边缘有点蔫了,却更显生动。
    她穿著件淡绿色的亚麻裙,是金玫瑰王国送来的布料,母狼给她改的样式,裙摆上绣著三叶草,衬得整个人格外活泼,像株迎著风的向日葵,浑身都透著阳光的味道。
    莉亚一看见格沃夫睡眼惺忪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像团鸟窝,衣襟上还沾著点藤椅的草屑,眼神迷茫得像只迷路的小鹿——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鼻尖也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嗔怪
    “格沃夫,你又在偷懒!这藤椅都快被你睡塌了,我上次就看见一根藤条鬆了线!”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却藏著笑意,嘴角偷偷向上弯著,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格沃夫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指缝里还沾著点松烟墨的痕跡。
    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脸颊有点发烫
    “莉亚,我的信呢?”
    他刻意把话题引开,生怕她再念叨自己偷懒——毕竟被比自己高了点的小姑娘说教,总觉得有点彆扭,像被小刺蝟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有点痒。
    听见格沃夫问起信,莉亚脸上的嗔怪立刻烟消云散,像被阳光晒乾的露水。
    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瞳孔里映著窗外的蓝天,刚才那点小不满早被拋到了脑后,连辫子上的蝴蝶结都跟著兴奋地晃动。
    她兴奋地举起双手,手臂纤细却有力,只见她白皙的手指间捧著个精致的信封,那信封被她小心翼翼地护著,像捧著颗稀有的珍珠。
    那信封是用雪白的天鹅绒纸做的,摸上去软软的,像云朵的边角料。
    边缘烫著圈淡淡的金纹,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仔细看能发现金纹里藏著细小的花纹,是缠绕的藤蔓和绽放的玫瑰。
    上面还印著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萼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看就不是森林里能有的东西,透著股遥远国度的精致,像从童话书里掉出来的。
    “你看你看!”
    莉亚把信封递过来,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红,声音里满是好奇,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
    “狼大哥说,这是白雪公主写给你的信!
    对了,白雪公主是谁呀?
    是像故事里那样,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的公主吗?
    我听灰鼠讲过她的故事,说她差点被继母杀死,是真的吗?”
    “白雪公主”四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格沃夫心里漾开一圈涟漪,圈圈扩散,直到撞在记忆的岸边。
    他微微一愣,接过信封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触到天鹅绒纸细腻的触感,像碰到了柔软的羽毛。
    那个……和王子一起去了波塞冬帝国的公主?
    记得她有头乌黑的长髮,皮肤確实像雪一样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如今算算也有段日子了,春去秋来,湖里的冰结了又化,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写信。
    他低头看著信封上那朵白玫瑰,花瓣上似乎还沾著点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铃兰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正琢磨著里面会写些什么——是在波塞冬遇到了麻烦?还是单纯的问候?
    就听见莉亚又追问了一句,像只好奇的小松鼠,非要把松果的每一道纹路都看清楚。
    他抬头时,正好撞上她那双无比好奇的眼睛。
    莉亚的眼睛是极漂亮的蓝色,像森林深处最清澈的湖泊,又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此刻被阳光照著,里面像是落了无数碎钻,亮得惊人。
    那眼神纯粹又直接,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像在研究新发现的花朵,连睫毛上沾著的细小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格沃夫竟然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她此刻心里想的,到底只是单纯好奇“白雪公主是谁”,想知道故事里的公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还是想知道“他和白雪公主是什么关係”,是不是像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那样,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或许是过去的日子確实已经走远了,那些一起的时光被日常的烟火气冲淡,像褪色的旧画;
    或许是眼前的阳光和莉亚的眼神太过明亮,把心底那点模糊的涟漪都晒得蒸发了。
    格沃夫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波澜很快就平復了,像被风吹过的水面,重新归於平静。
    他抬起头,对上莉亚的目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嗯,她是以前的一个朋友。”
    说这话时,他特意留意了莉亚的表情。
    只见她那双蓝眼睛似乎亮了几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盪开一圈光亮,又像星星被风吹得更亮了些。
    她的嘴角也悄悄向上弯了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是攥紧了拳头又鬆开的鬆弛——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又恢復了那副活泼的样子,连辫子上的小雏菊都像是更精神了。
    “朋友呀?”
    莉亚拖长了调子,声音像羽毛般轻轻飘著,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信封上的白玫瑰,指尖的温度似乎能让花瓣绽放
    “那她给你写了什么?是不是邀请我们去波塞冬帝国玩?
    我听说那里有会唱歌的美人鱼呢,她们的歌声能让船帆都跟著摇晃;
    还有会发光的贝壳,晚上能当灯笼用;海边的沙子都是白色的,踩上去像棉花……”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的嚮往快要溢出来,像个装满了星星的罐子,一打开就洒了满地光。
    阳光依旧淌进屋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信封上的白玫瑰在光线下静静待著,仿佛也在期待著被拆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