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安逸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安逸
    总之,这场久別重逢就像杯温在炉上的果酒,没有轰轰烈烈的碰撞,却在细水长流的笑语里,把隔了岁月的疏离慢慢焐热了。
    小狼崽的嬉闹、新衣裳的鲜亮、壁炉的暖光,还有狼大哥那句“回来就好”,像块温润的玉,妥帖地嵌进了格沃夫心里。
    可聚会的余温还没散尽,狼大哥把其他人安排好住宿问题,却把格沃夫留住。
    似乎开始琢磨著给格沃夫“找事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狼王是怕了——怕格沃夫屁股还没坐热,又揣著行囊消失在森林尽头。
    毕竟从前的格沃夫,就像阵抓不住的风,总爱往外面跑,每次回来都带著一身风尘,转身又踏上新的旅途。
    “我可没说要出去玩。”
    格沃夫坐在椅子上,听见狼大哥跟母狼嘀咕“得给他找点事拴住,不然过两天又跑没影了”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喊冤。这纯属赤裸裸的污衊!
    他在外头顛沛流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想出去?
    曾在森林里守著篝火坐整夜,只有身边几个人陪著,听著远处狼嚎和风吹树叶的呜咽,寂寥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也曾在雪天里漫步,看著鹅毛大雪把脚印全埋了,天地间只剩一片白,冷得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闯进过国王的宫殿,鎏金的地砖映著血光,猩红的地毯吸饱了血,那血珠滚落时,像极了寒冬里骤然绽开的红梅,艷得悽厉。
    也在冰天雪地里救过快冻死的女孩,她蜷缩在墙角,小脸冻得青紫,睫毛上结著冰花。
    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刀光剑影也没少沾,早就累了——不是身体上的乏,是心里那股子总想去看看的劲儿,像被磨禿的箭头,没了最初的锐。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卸下肩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就这么在王宫里赖著,混吃等死,就像以前在矮人家里一样。
    天光大亮也不必睁眼,任由阳光爬过窗欞,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著远处小狼崽的嬉闹声当催眠曲,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必担心下一顿在哪儿,王宫的厨房总飘著烤肉香,侍女会准时把温热的麦粥端到床头;
    也不用琢磨明天该往哪走,反正睁眼就是熟悉的羊毛地毯,闭眼就是带著松木香气的被褥。
    若是醒得早了,就揣上根鱼竿去后院的池塘边坐会儿。
    池水清得能看见游鱼甩尾,岸边的垂柳垂到水面,钓线一拋,人往躺椅上一靠,管它鱼上不上鉤,晒著太阳打个盹才是正经事。
    偶尔有小狼崽跑过来捣乱,用尾巴扫他的脸颊,或是叼著鱼饵往水里扔,他也不恼,顺手捞起一只搂在怀里,任由小傢伙在他肚皮上踩来踩去。
    想玩了,就拉著莉亚去看阿吉新捣鼓的木头玩意儿。
    或是凑到古鲁特旁边,看他一刀一刀凿出花纹,或是转头就去逗普西凯养的那只白猫。
    到了傍晚,就搬把椅子坐在壁炉边,看母狼织毛衣,听狼大哥讲王国里的琐事。
    小狼崽们会挤在他脚边,把他的靴子当玩具啃,灰鼠则蜷在他口袋里,啃著坚果听故事。
    火光暖融融的,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泛著红,连空气里都飘著懒洋洋的甜味。
    不必想森林外的风雨,不必念过往的刀光剑影
    就这么一天天耗著,把日子过成块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甜丝丝,连呼吸都带著股安逸的劲儿。
    当然,这“几天”究竟是多久?格沃夫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三五个月,或许是一整年,甚至可能更短——说不定哪天清晨睡醒,听见窗外的风卷著陌生的草木气息闯进来,像勾人的小鉤子,挠得他心头髮痒,那股子潜藏的野劲儿就会重新冒头,忍不住又想背上行囊,去看看森林外的太阳是不是换了新的顏色。
    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想停下来。
    再说,他这些天的旅行,哪能全算玩?
    那些遇见的人、看过的风景,更像是一把把柔软的小刷子,带著人间烟火的暖,带著自然风霜的清,一下下扫过他的心,慢慢抚平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从前总觉得心里堵著什么,像被块沉甸甸的石头压著,喘不过气;
    如今再想起那些刀光剑影、顛沛流离,倒像看水里的影子,风吹过,晃一晃,就散了,连涟漪都留不下多少。
    正想著,狼大哥和母狼压低的交谈声忽然停了。
    那瞬间的安静像被谁掐断的琴弦,在满室的暖意里漾开一丝微妙的紧绷。
    狼大哥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壁炉投来的部分火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另一半却被映得发红。
    他嘴角勾著点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带著点狐狸似的狡黠,活脱脱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身后的尾巴尖没骨头似的轻轻晃著,扫过羊毛地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打著什么主意。
    “我亲爱的弟弟,”
    他开口时,声音里裹著点刻意放柔的调子,听著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络
    “跟你商量个事……”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潭,盪开一圈不安的涟漪。
    右眼皮莫名跳了跳,一下,又一下,跳得他心头髮紧。
    他太了解狼大哥了。
    这位狼王的思念从不会掛在嘴上,不会像小狼崽那样扑上来又啃又蹭,可那双总往他身上瞟的眼睛藏不住——吃饭时会留意他爱吃哪块烤肉,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甚至连递果酒的动作,都比给別人的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像温水煮茶,慢慢浸透著,让格沃夫心里又暖又无奈。
    显然,狼大哥是铁了心要把格沃夫“钉”在王国里,那眼神里的执拗藏都藏不住,活像猎人盯著到手的猎物,生怕一鬆手就跑了。
    他绕著格沃夫转了两圈,爪子在地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掂量这块“料”该往哪个模子里塞。
    果然,没等格沃夫琢磨出个躲清閒的法子,狼大哥就一拍胸脯,嗓门亮得能震落屋顶的灰尘
    “我看你就来当警察局局长!”
    他踱到格沃夫面前,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你是不知道,现在森林里人丁兴旺,什么兔子、刺蝟、狐狸,来了一拨又一拨,热闹是热闹,可烦心事也跟著多了——东边的兔子偷了西边刺蝟的胡萝卜,南边的狐狸骗了北边山羊的鸡,天天有人来王宫告状,吵得我头都大了!”
    他往格沃夫肩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股不容置疑的熟稔
    “你在外头见过大场面,镇得住场子!手下百八十號狼兵,个个身强力壮,全听你调遣,出门前呼后拥的,多威风!”
    格沃夫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光是想像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堆鸡毛蒜皮的卷宗——“关於灰兔阿三偷食白菜的调查报告”“狐狸小白涉嫌欺诈山鸡的证词记录”——还要应付那些七嘴八舌的调解场面,兔子哭唧唧地控诉,狐狸梗著脖子狡辩,他就觉得脑壳疼得像被狼兵的长矛戳过,连忙摆手,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
    “大哥饶了我吧!我哪管得了这些?”
    他苦著脸,语气里带著求饶的意味:“我这人脾气急,到时候听著听著不耐烦了,保不齐就把双方都训一顿,没解决纠纷反倒把两边都得罪了,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狼大哥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摸著下巴琢磨起来,眉头皱成个疙瘩,爪子无意识地挠著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旁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此刻一直眯著眼喝茶的老老鼠这时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上轻轻一磕,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两人都听清
    “依老臣看,不如设个『文娱大臣』?”
    他捋了捋鬍鬚,继续说道
    “管管唱歌跳舞、讲故事、做新衣裳这些事,既清閒,又能让王国热闹起来。
    格沃夫殿下在外头见多识广,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正好合了他的性子,也能让大傢伙儿的日子过得更有滋味些。”
    狼大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了火把,他猛地一拍大腿,椅腿在地板上磕出重重的一响
    “就这个!”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老老鼠这主意好!既不用你天天处理那些糟心事,又能让你把在外头见的世面亮出来,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看著格沃夫,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国里歌舞昇平的热闹景象。
    这职位在狼王国可是头一遭,连本像样的章程都没有,纯属“摸著石头过河”。
    格沃夫摸著下巴琢磨了会儿,倒觉得这活儿不错——不用管那些鸡飞狗跳的纠纷,不用扛枪巡逻守边境,想做什么,怎么做,全凭自己心意。
    比如,他可以让灰鼠琢磨琢磨,给王国的故事书配上会动的插图,翻到哪页,上面的小动物就活过来蹦躂两下;
    可以让莉亚教小狼崽们唱人类世界的童谣,那些“啦啦啦”的调子,听著就比狼嚎轻快;
    还可以让萵苣把那些新衣裳的样式画下来,编成本《穿衣指南》,省得小傢伙们总把围巾缠成粽子……
    “行吧。”
    格沃夫看著狼大哥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像个等著糖果的孩子,终於点了头。
    反正混吃等死和当个体制內的“閒散官”,好像也差不太多,至少后者听起来还体面点。
    只是他没注意,在他答应的那一刻,狼大哥悄悄鬆了口气,肩膀都肉眼可见地垮了些,尾巴尖在身后得意地翘了翘,像只计谋得逞的老狐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而老老鼠则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对著狼大哥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会答应”,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