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平淡。,。。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平淡。,。。
    国王的出行终於在暮色四合时落下了帷幕。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蓝色的夜靄晕染开,像幅被泼了淡墨的水彩画
    而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在这样的天色里,像条流光溢彩的长蛇,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队伍最尾端的侍从提著盏琉璃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灯壁,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如同给这场盛大的出行留下最后一串脚印。
    当最后一点金红的袍角被街角吞没时,连空气里浮动的珠宝光泽都仿佛被抽走了大半,变得黯淡下来。
    回想起这一路的光景,当真是把“豪华”与“奢侈”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国王那件缀满宝石的长袍,走一步便晃得人眼晕,红宝石像凝固的血珠,蓝宝石似淬了冰的湖水,钻石则在暮色里迸射著细碎的光,看得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骑士们的披风在风里翻出大片虹彩,孔雀翎羽织就的料子隨步伐起伏,仿佛有无数只雀鸟在衣料上振翅;
    就连乐队的喇叭口都镀著层薄金,吹奏时金光隨旋律颤动,走一步便闪一下,恍惚间,竟像是把半个国库都披在了身上,招摇又张扬。
    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人群的欢呼与议论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整条街,前排的人踮著脚往前挤,后排的人举著孩子往肩上送,连卖糖果的老汉都忘了吆喝,只顾著伸长脖子瞅。
    孩子们更是兴奋,举著手里的糖果追著队伍跑,糖稀在风里拉出晶莹的丝,沾了满脸也不在意,清脆的笑声像撒了把银豆子,滚得满街都是。
    墙头上那只三花猫也被这阵仗惊动了。
    它原本正蜷在青砖缝里打盹,前爪抱著脑袋,尾巴圈住身子,把自己团成个毛茸茸的三色球,连耳朵都耷拉著,对墙下的人声充耳不闻。
    可当第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时,它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起来,脊背瞬间弓成座小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三色相间的皮毛根根倒竖,活像团炸开的毛线球。
    等看清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晃眼的队伍,它才慢慢鬆了劲,却依旧保持著警惕,蹲坐在墙头上,两只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耳朵支棱得像两片小雷达,尖尖的顶端还隨著声音转来转去——骑士的靴声、乐队的喇叭声、人群的欢呼声,哪怕是远处小贩的吆喝,都被它精准地捕捉进耳朵里
    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台老旧的纺车在低低转动,又像是在跟著人群的节奏哼歌,仿佛也在为这场盛大的仪式助兴。
    它那条花狸相间的尾巴在粗糙的砖头上轻轻拍打,一下,又一下,带著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尾尖偶尔勾住墙缝里长出的狗尾巴草,逗得草叶晃来晃去,它却眼皮都不抬,只专心致志地盯著队伍中央那身晃眼的袍子。
    每当国王的身影经过,它就会猛地歪歪头,左边的耳朵往耷拉一下,右边的耳朵又支棱起来,像是在琢磨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能舔出甜味的糖块?还是比毛线球更耐抓的玩意儿?
    有那么一瞬间,国王袍角的钻石反射出一道强光,恰好晃进它的眼睛。
    三花猫嚇得往后缩了缩,鬍子抖了抖,隨即又壮著胆子往前凑了凑,鼻尖对著那片光亮嗅了嗅,仿佛想闻出点什么名堂。
    大概是觉得那些宝石既没有鱼乾的香味,又不如墙角的蒲公英好玩,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细小的尖牙,尾巴却依旧拍打著砖墙
    “啪嗒,啪嗒”,像在给这场热闹打拍子。
    只是再热闹的戏,也有散场的时候。
    当最后一名骑士的靴底磕在街角石板上的脆响彻底消失,那声音像是被夜色吞进了无底洞,连点回音都没留下;
    当那缀满宝石的长袍最后一点金红的影子被暮色卷进巷口,整条街道像是被猛地抽走了主心骨,喧囂瞬间戛然而止,安静了大半。
    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捲起地上张揉皱的糖纸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落幕发出一声轻嘆。
    先是前排那个一直踮脚的老汉嘆了口气。
    老汉的脊背佝僂得像块被岁月压弯的弯月,肩胛骨在布衫下微微凸起,像是藏著两颗坚硬的石子。
    刚才为了看清国王的队伍,他几乎把脚尖踮成了圆规,脚后跟离地半寸,双腿绷得像拉满的弓,脖颈使劲往前伸,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此刻队伍散了,他猛地放鬆下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身子一歪,踉蹌著差点摔倒。
    他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反覆蹭著,那动作带著点孩童般的执拗。
    他身边的老婆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婆子的手跟枯树枝似的,布满了交错的老茧,牢牢托住了老汉的胳膊。
    她手腕上戴著只磨得发亮的银鐲子,此刻隨著动作轻轻磕碰著老汉的袖子,发出“叮铃”的细响。
    “慢点走,看路。”
    老婆子的声音带著点沙哑,却像裹了层棉絮,温乎乎的。
    老汉“嗯”了一声,借著老婆子的力气站稳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攥住她的手腕。
    两人相携著往巷子里走
    巷口的路灯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在拐角处叠在一起。
    老汉走得慢,老婆子就陪著他放慢脚步,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眼里的关切像巷子里的月光,淡却绵长。
    快到巷尾时,老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国王队伍消失的方向,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块水果糖。
    “给,”他把糖块往老婆子手里塞,“刚才看你盯著糖果摊看了好几眼。”
    抱著孩子的妇人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娃。
    那小傢伙约莫三四岁,刚才看得眼睛都不眨,小脸蛋贴在妇人的颈窝里,连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都没察觉。
    此刻队伍走了,他还张著小嘴,眼神有些发愣,像是没回过神来。
    妇人掏出块蓝布帕子,轻轻给孩子擦了擦口水,指尖划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那里还带著点奶膘,温热又柔软。
    “回家咯,”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妈给你做麵包,比国王袍子上的宝石还甜。”
    说罢,她拢了拢孩子被风吹乱的帽绳,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孩子的小拳头还在空中无意识地抓著,像是想抓住那些已经消失的晃眼的光,小嘴里发出含混的“糖……糖……”
    惹得妇人笑出了声,脚步也轻快了些。
    卖糖果的小贩动作麻利地收起小摊。
    他回头望了眼国王消失的方向,嘴角撇了撇,那表情说不清是在回味刚才的热闹,还是在盘算今天的收入——大概卖糖果的钱,还不够给国王的袍子缀上半颗小钻石吧。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隨著他的脚步晃晃悠悠,穿过石板路上的水洼
    把那点光亮也搅得支离破碎,最后渐渐融进街角的暮色里,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波波往四周散去。
    穿蓝布衫的小伙计是绸缎铺的学徒,刚才偷偷跑出来看热闹,此刻生怕被老板发现,脚步匆匆,却还是忍不住边走边回头。
    他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那是个磨剪刀的少年,肩上还扛著工具箱,发出“哐当”的轻响。
    “你瞧见没?”
    小伙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著兴奋的光
    “国王那袍子上的钻石,怕不是有鸽子蛋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亮的东西!”
    同伴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空中比划著名,大概是在模仿宝石的大小,两人的笑声像撒了把豆子,滚出老远,又被晚风揉碎在巷口。
    卖花的姑娘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玫瑰一支支捡起来。
    她的篮子里原本盛满了刚摘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被刚才的人潮挤得撒了一地。
    花瓣上沾了些尘土,还有几片被踩得有些发蔫,她却宝贝似的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又对著花瓣吹了吹,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重新变得鲜活。
    她把捡好的玫瑰插进竹篮,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儘管知道这些花大概卖不出好价钱了
    可她的脸上却没什么懊恼,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提著篮子往夜市的方向走——那里或许还有晚归的路人,会买一支玫瑰,送给等在家里的人。
    旁边酒馆的老板正指挥著伙计收拾桌椅。
    酒馆的木门上掛著块“停业”的木牌,牌字已经有些褪色,伙计们抬著长凳往屋里搬,凳脚在石板路上蹭出“吱呀”的声响。
    空酒罈被摞得老高,足有半人多高,伙计用绳子捆住坛口,发出“砰砰”的闷响,酒气混著晚风飘过来,带著点微醺的暖意,像是在挽留这场尚未散尽的热闹。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掏出怀表看了看,表盖已经有些斑驳,却擦得鋥亮,然后对著伙计们喊道
    “麻利点!收拾完了回家歇著,明儿还得早起呢!”
    声音洪亮,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石板路上很快留下些细碎的狼藉:
    揉皱的糖纸被风吹得四处滚,有的卡在石板缝里,有的掛在路边的杂草上;
    啃了一半的饼渣上落了只麻雀,它啄了两口,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就像一场盛大的宴席散了,杯盘狼藉间,总有人在默默收拾,擦乾净桌子,摆好碗筷,准备著明天的日出与三餐。
    风卷著最后一点硝烟味掠过绸缎幌子,“哗啦”一声,像是谁在轻轻翻页。
    那些白天里鲜艷夺目的绸缎,在夜色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红的像团暗火,绿的像潭深水,隨著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著白天的喧囂。
    街道慢慢空旷下来,只剩下路灯在风里摇晃
    光透过彩布灯罩,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红一块、黄一块、蓝一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人家窗户里传来的咳嗽声,还有更远处狗吠的声音,一声接著一声,在夜色里盪开涟漪。
    刚才那场被珠宝和欢呼填满的热闹,像场醒得很快的梦。
    梦里有晃眼的宝石,有飞扬的披风,有震耳的鞭炮,可醒来时,只剩下满街的狼藉和渐浓的夜色,仿佛那些绚烂从未存在过。
    格沃夫从本的肩上跳下来时,脚踝还有点发麻。
    本的肩膀又宽又硬,硌得他腿弯处有些发酸,他揉了揉脚踝,指尖触到布料上沾的灰尘——大概是刚才被人群挤的时候蹭上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探出了头,稀稀拉拉的,像撒在墨蓝丝绒上的碎钻。
    然后他转过身,看著渐渐稀疏的人群,听著远处传来的收摊声、说话声、脚步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琐碎又真实。
    “走了,找地方歇著去。”
    本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带著点粗糙的质感。
    他的声音里带著点疲惫,大概是刚才举著格沃夫站了太久,胳膊有些酸,可眼底却难掩笑意——大概是觉得刚才那场热闹没白看,举著格沃夫也值了。
    他的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在灯笼光下闪著光,像颗没来得及擦去的星星。
    莉亚也从小瓶子肩上滑下来。
    她往下跳的时候没站稳,踉蹌了一下,连忙抓住小瓶子的胳膊,才没摔倒。
    她的发梢有些乱,沾了点灰尘,却顾不上理,手里还攥著根不知什么时候捡的羽毛。
    那羽毛是金色的,根部缠著圈细金丝,大概是从国王的袍角上掉下来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晃著羽毛朝萵苣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著星星点点的光:“萵苣你看!像不像小太阳?”
    萵苣点点头,眼睛里还映著刚才的光影,像是把那些宝石的亮、灯笼的暖都收进了眸子里。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疲惫,却又透著满足:“真好看……就是有点累。”
    今天见到的热闹太多了,从绸缎城墙到国王的华服,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奇,可新奇过后,涌上来的是种淡淡的倦意,像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终於想找个地方歇脚。
    小瓶子站在旁边,挠了挠自己新留的金色捲髮。那头髮是浅浅的蜜色,软乎乎的,被莉亚刚才抓得有些乱。
    他看了看格沃夫和本,小声说:“旅馆离这儿不远,我刚才记路了,往这边走。”
    说完,他指了指左边的巷子,那里的灯笼更亮些,隱约能看到“彩线食铺”的招牌在风里晃动——他们白天吃饭的地方,也是今晚要歇脚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