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丑小鸭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丑小鸭
    风卷著雪沫子刚歇了些,天边漏出点灰濛濛的光,农夫家那圈歪歪扭扭的木柵栏被雪压得吱呀作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格沃夫牵著莉亚的手刚跨进门,靴底踩在结了薄冰的石板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院里的景象撞进眼里——农夫穿著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袄,袖口磨得发亮,正佝僂著腰给驴子顺毛,掌心搓著把带雪的乾草,搓软了就往驴嘴边递,驴子甩著灰扑扑的尾巴,嚼得满嘴冒白汽;
    农妇蹲在旁边,蓝布头巾沾著雪粒,手里捧著个豁了口的陶盆,一把把抓著麩皮往驴槽里撒,麩皮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
    墙根下堆著捆乾柴,小瓶子就盘腿坐在柴堆上,手里攥著块黑麦麵包,边嚼边掉渣,衣襟上落得星星点点,活像撒了把芝麻。
    他见格沃夫进来,嘴里的麵包还没咽净,“咕咚”一声硬往下咽,差点呛著,慌忙站起来时带倒了半捆柴,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也顾不上捡,脸上的麵包屑都没拍,堆著满脸討好的笑,声音里带著点委屈
    “主人!您可算来了!这里的麵包跟石头似的,嚼得腮帮子疼,还是您那糖果带劲!”
    格沃夫瞥了他一眼,眼底藏著点笑意——这魔鬼的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准是嫌刚才分的黑麵包没滋味,馋他用魔法召来的糖了。
    他故意慢悠悠地往口袋里一摸,指尖在半空轻轻划了个圈,几包红亮亮的辣条就凭空出现在掌心,油汪汪的包装在雪光里泛著光,隔著老远都能闻到股香辣味。
    “喏,”他把辣条扔过去,语气淡淡的,“堵上你的嘴,省得吵。”
    小瓶子眼疾手快接住,撕包装纸的声音“刺啦”一响,辣油溅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往嘴里倒了一大把,吸溜著气直点头
    “还是主人懂我!这辣条够劲!比那黑麵包强十倍!辣得通透!”
    正说著,农夫搓了搓手上的草屑,粗糲的手掌在袄子上蹭了又蹭,像是怕弄脏了客人,黝黑的脸上堆著憨厚的笑,走上前一步
    “是你要买驴子吗?”
    他眼神直愣愣的,带著种地人特有的实在,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都跟著动
    “这两头驴是俺家最壮实的,拉货、骑乘都中,就是性子野了点,得顺著毛摸。”
    “对。”
    格沃夫应著,目光扫过那两头驴子——毛色发亮,像是刚刷过,蹄子厚实得像小蒲扇,站在雪地里昂首挺胸,看著就壮实。
    他又补充道
    “我还想问问这里是哪里,雪太大,迷了路。”
    说著,从怀里摸出块金子,金块在雪光下泛著暖黄的光,递过去时,农夫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像被烫著似的缩了缩。
    农妇手里的陶盆“噹啷”一声磕在驴槽边,麩皮撒了一地,她连忙摆手,粗布头巾上的雪沫子都抖落下来
    “这太多了!先生,我们哪能要这么些!”
    她眼角的笑纹里带著侷促,说话都带著点结巴
    “买两头驴子哪用得著这个,顶多给几枚银幣就够了,这金子……俺们种地人,一辈子都见不著这么大块,受不住。”
    农夫也赶紧接话,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喝了酒,手推著金子往格沃夫怀里送,指尖都在发颤——指节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著泥
    “是啊先生,这里是水杯国的边儿。这金子真太多了,我们种地人,收该得的就够,多的拿著心慌。”
    格沃夫把金子又往农夫怀里塞了塞,指尖碰著他冻得发硬的袄子,布料硬得像块铁板:“拿著吧,问路、买驴,本该多给些。再说这驴子看著就精神,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看农妇还想开口,又道,“实在过意不去,我们在你这过一夜如何?权当抵了多出来的钱。”
    他瞥了眼漫天飞雪,“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歇一歇。”
    他又转头看向驴槽边的两头驴子,其中一头正用脑袋蹭农妇的胳膊,像是在撒娇,鬃毛扫过她的袖口,亲昵得很
    “这两头都要了,麻烦帮我们备好鞍具,等雪再小些就启程。”
    “如果还不行的话,你们就帮助以后的人可以了。”
    农妇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侷促散了些,换成了热情
    “哎!这有啥!屋里烧了热汤,萝卜羊肉的,快进屋暖暖!”
    她又招呼莉亚,“这个……女孩也进来吧,外面雪大,別冻著了!”
    她掀开门帘时,一股混著萝卜和羊肉的热气涌出来,带著点胡椒的辛辣,把院里的寒气都衝散了些。
    农夫也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赶紧往柴房跑
    “我这就去拿最好的鞍具!是去年新做的,垫了厚棉絮,骑著不硌得慌!”
    小瓶子叼著辣条凑过来,辣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说
    “主人您这招高!金子一拿出来,他们眼睛都直了!”
    格沃夫没理他,只是带著莉亚往屋里走。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火苗“噼啪”地跳,角落里堆著刚剥的白菜,绿莹莹的,空气里飘著肉汤香,倒比外面的风雪暖和多了——连带著心里的躁气,都被这烟火气熨帖了不少。
    农妇招呼著他们,又说自己去杀鸡。让他们在屋里休息,然后出去了。
    她刚掀开门帘出去,屋里的热气还没散,格沃夫往木椅上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扶手——木椅被火烤得温热
    他目光扫过墙角堆著的麻袋(里面露出半袋土豆),又落在壁炉上方掛著的干辣椒和玉米串上,屋里飘著淡淡的柴火味,混著肉汤的香,倒有种踏实的暖意。
    小瓶子蹲在炉边,手里还攥著半包辣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见炉边烤著的红薯冒了点焦皮,伸手就去扒拉,烫得直搓手,嘴里“嘶嘶”吸著凉气,活像只偷东西的松鼠。
    莉亚挨著壁炉坐了张小木凳,正用根细棍拨弄炉里的炭火,火苗被她挑得“噼啪”跳,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发梢沾著的雪粒早化成了水珠,顺著耳尖往下滑。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鸡叫,紧接著是翅膀扑腾的乱响,最后那叫声猛地拔高,又戛然而止——莉亚手一抖,细棍“噹啷”掉在地上,抬头看向格沃夫,眼里有点发怵。
    格沃夫没说话,只是指尖的敲击停了。
    突然,冷风卷著雪沫子从门缝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农夫挤进门时,粗布棉袄上沾的雪粒瞬间化成了水珠,顺著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在门槛边积出一小滩水。
    他怀里的粗布包扑腾得更欢了,“扑棱扑棱”的声响混著他粗重的喘息,在暖和的屋里显得格外热闹。
    “先生!您看我捞著啥了!”
    农夫咧开冻得发紫的嘴笑,露出两排黄牙,眼角的皱纹里还嵌著雪渣。
    他把怀里的东西往格沃夫面前又送了送,粗布鬆开些,露出里面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说是鸟,倒更像团掉了毛的破布:
    羽毛禿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粉红的皮肉,沾著黑泥和冰碴子;
    一只翅膀不自然地歪著,像是折了,另一只翅膀有气无力地扇著,带起一股河泥的腥气;
    眼睛半眯著,眼白上蒙著层白雾,看著蔫得隨时要断气的样子。
    “刚给您把马鞍缝好,想著去河边冰窟窿打桶清水,就瞅见它在冰眼里扑腾呢。”
    农夫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却小心翼翼地托著布包,生怕弄疼了里面的鸟
    “我瞅著是只水鸟,许是贪吃鱼,掉进冰窟窿冻僵了。”
    他眼里闪著朴实的兴奋
    “送给您!这鸟看著怪机灵的,眼仁亮得很,等养暖和了,说不定能飞呢!”
    小瓶子刚把辣条塞回嘴里,闻言凑过来看了眼,嘴里的半根辣条“啪嗒”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捡,咂舌道
    “嚯!这鸟比我吃的辣条还丑!禿成这样,怕不是被猫挠了吧?”
    说著还伸手想去戳戳鸟的禿毛,被莉亚一把拍开。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凳子往旁边推了推,给那只鸟腾出块离火苗更近的地方,眼里带著点怜惜——这鸟缩成一团的样子,让她想起上次遇到的那只断了腿的小狗,也是这样蔫蔫的,却总在没人时偷偷睁著眼看她。
    格沃夫的指尖在扶手上来回摩挲著。
    他看著那鸟蔫蔫的样子,禿毛下的皮肉冻得发紫,却还在微弱地扑腾,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栽了。
    忽然,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傢伙——丑小鸭。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鸟那只还在扑腾的翅膀上,那上面虽然没几根毛,却看得出髮根是白的,隱隱闪著点银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外面雪大,先放炉边暖暖吧。”
    农夫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在莉亚让出来的空位上,离壁炉的火苗只有半尺远。
    火苗“噼啪”地舔著柴块,把橘红色的光投在鸟的禿毛上,那鸟似乎舒服了些,扑腾的动作轻了,眼睛也慢慢睁大了点,露出里面一圈清亮的蓝,像结了冰的湖面。
    小瓶子撇撇嘴,捡起地上的辣条塞回嘴里
    “丑是丑了点,要是真能飞,倒也算个稀奇事。”
    莉亚没说话,只是从灶台上拿了块没吃完的麦饼,用手掰成碎末,撒在布包旁边,眼神亮晶晶的,像在期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