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狼王。

    童话世界的狼 作者:佚名
    第38章 狼王。
    黑狼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挺,脖颈夸张地向后弯折,喉咙里爆发出的咆哮不像狼嚎,倒像生锈的铁门被巨力扯开
    “嗷呜——”的声浪裹著尸腐的腥气撞向四周,连百年老松树都被震得簌簌发抖,松针落了满地。
    隨著这声咆哮,四周的阴影里突然响起“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有人用枯骨在互相摩擦,又像朽木在风中转动关节。
    原本缩在地上的活狼瞬间炸了锅,惊恐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它们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黑狼召唤“亡灵”的信號。
    有几头狼嚇得瘫在地上,四爪乱蹬著想要后退,却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眼里的凶光早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
    最先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是几十只兔子。
    可没有谁会觉得它们可爱:灰败发僵的皮毛紧紧贴在骨头上,暴露出森白的爪尖,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白得像涂了层石灰,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却直勾勾地盯著狼大哥三人,像在打量三块待啃的骨头。
    它们的后腿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外撇著,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咔噠”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成一堆碎骨。
    紧接著,两三头鹿尸跟了出来。
    脖颈以诡异的九十度角歪向一侧,鹿角上缠著乾枯的藤蔓和腐叶,腹腔处破开个巨大的窟窿,发黑的內臟混著泥土从洞里耷拉出来,拖在地上划出黏腻的痕跡。
    它们不会低头啃草,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咚咚”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敲著丧钟,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那是……猎人?”母狼的声音发颤,银灰色的皮毛瞬间绷紧。
    只见几个穿著破烂皮靴的人类尸体从树后转了出来。
    有个瘦高个举著锈跡斑斑的猎枪,枪管里堵著鸟粪和泥土,黑洞洞的枪口却莫名对准了前方;
    个矮的扛著锄头,朽烂的木柄上长满霉斑,一碰就往下掉渣;
    还有个胖傢伙攥著粪叉,叉尖上沾著暗褐色的粘液,不知是粪还是別的什么。
    他们的脸大多烂得只剩半边,露出森白的颅骨,只有一个留络腮鬍的男人,左半边脸还算完整,眼珠子却从眼眶里吊出来,隨著步伐晃悠,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一头黑熊尸体撞断矮树丛闯了出来,庞大的身躯上布满弹孔,黑色皮毛黏成一綹綹的,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右前掌不翼而飞,只剩参差不齐的白骨,每走一步都往地上滴著浑浊的液体,在落叶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紧隨其后的是老虎尸体,斑斕皮毛早已褪成灰败的土色,一条后腿以诡异的姿势向后撇著,却丝毫不妨碍它迈著僵硬的步子前进,血盆大嘴里露出森白獠牙,牙缝里还卡著乾枯的肉丝,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
    而数量最多的,是狼的尸体。
    有年迈的老狼,牙齿掉得只剩两颗,瞎了只眼,拖著条变形的断腿,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仿佛全身骨头都在摩擦;
    有瘦弱的幼狼,尸体小得像只兔子,皮毛上留著被撕咬的齿痕,脖子歪得像根麻花,却依旧迈著小碎步往前挪;
    还有几头壮狼,生前想必是反抗过黑狼,死后却成了最忠实的傀儡,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对黑狼的绝对服从。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活狼之外又形成一层包围圈,尸臭混著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你的底牌?”
    狼大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著股不服输的狠劲,绿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靠一群死尸撑腰,也配当狼王?”
    黑狼缓缓站直身子,先前的狼狈还在,却笑得越发残忍:“底牌?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癲狂地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炫耀
    “有天我在领地散步,听见海那边传来巨响——是两个巨人在打架。后来一个死了,另一个走了,猜猜我捡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密林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巨响,像是有座小山在移动。
    几棵碗口粗的松树被生生撞断,枝叶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连那些尸体都像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活狼们更是嚇得连连后退,挤成一团。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独眼巨人。
    他得有三层楼那么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和伤疤,胸膛上的毛髮像枯黄的野草,纠结在一起。
    最嚇人的是他的脸——左边眼眶是空的,只剩个黑洞洞的窟窿,右边的眼睛却大得像灯笼,白得嚇人,没有瞳孔,死死盯著狼大哥三人,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看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母狼下意识地紧紧贴住狼大哥,银灰色皮毛像块紧绷的绸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狼大哥肌肉的震颤——那不是愤怒的賁张,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周围的尸体像圈移动的墓碑,草食动物的白骨泛著冷光,人类尸体的猎枪黑洞洞地对著他们,独眼巨人的阴影更是像乌云般罩下来,压得整片空地都暗了几分。
    狼大哥的目光死死锁著巨人惨白的眸子,绿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恐惧的裂痕。
    怎么打?
    这东西没有痛觉,没有弱点,拳头比老松树还硬,自己刚才那记颶风都只能让它晃两晃。
    先前膨胀的王者气势,此刻像被戳破的皮囊,慢慢瘪了下去,连鬃毛都耷拉了几分。
    但他也没有退缩,只是目光中透著决然。
    又连累弟弟了吗……还有她。
    “哈哈哈——”黑狼笑得更欢了,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朵疼
    “我承认低估了你,但是我才是最强的聪明狼!”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块石头投进沸腾的油锅
    “最强?我承认了吗?”
    是格沃夫。
    他站在狼大哥侧后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尸臭和狂笑,清晰地落在每个狼耳里。
    瞬间,所有尸体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兔子的白眼球、人类的吊眼、狼尸的空洞眼眶,密密麻麻,全盯上了格沃夫。
    独眼巨人更是往前倾了倾身,庞大的阴影压得格沃夫的影子都变了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踩成肉泥。
    “小心!”
    狼大哥想也没想,猛地转身挡在格沃夫身前,灰色身躯绷得像张满弓。
    就在这一剎那,他心里突然窜起簇火苗——是弟弟!是那个聪明的弟弟!
    他这么镇定,一定是想到了办法!
    这念头像剂强心针,刚才瘪下去的气势又慢慢鼓了起来,连绿眼睛里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格沃夫的手掌轻轻落在狼大哥后腿上,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狼大哥愣了愣,下意识地往侧后方退了半步,让出一条通路。
    格沃夫往前踏了半步,目光越过那些恐怖丑陋的尸体,直直落在黑狼身上。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林间的溪流,听不出半分惊慌:“黑狼,你真觉得靠这些尸体能当王?”
    黑狼的笑声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隨即被嗤笑取代:“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瞥了眼独眼巨人,那庞大的身躯正缓缓站直。
    巨人何其强大,就算狼大哥能吐颶风又如何?
    不过是给巨人扇风降温而已。
    “呵呵。”格沃夫低笑一声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黑狼弄出这巨人尸体,他会感到害怕和恐惧。
    但是,当狼大哥吐了一口狂风之后,这恐惧就不復存在了。
    他在眾人面前,小声的与狼大哥耳语。
    狼大哥的耳朵动了动,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挺直脊樑,银灰色鬃毛再次炸开,气势像被吹燃的野火,蹭蹭往上涨。
    刚才被巨人压下去的王者之气,此刻全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盛。
    黑狼看著格沃夫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瞅著狼大哥越来越盛的气势,心里莫名地发慌。
    明明巨人还在,尸体还在,可这股心慌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心……真的好慌。
    在眨眼之间,黑狼突然发现狼大哥不见了。
    “他去哪了?”
    他心里一紧,慌忙转动脖子,视线扫过周围的狼群。
    那些狼尸依旧低著头,可活狼们的眼神不对劲——它们满脸惊恐,却不是看巨人,而是盯著自己身后!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黑狼猛地低头,赫然看见一颗鲜活的心臟在自己面前跳动,上面还沾著温热的血!
    剧烈的疼痛像火山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那是……我的心臟?”黑狼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中,空白了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胸口处赫然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狼大哥站在他身后,尖牙上滴著血,绿眼睛里燃著復仇的火焰。
    隨著黑狼的倒下,那些尸体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噗通”“噗通”倒在地上,关节散架的声音此起彼伏。
    独眼巨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沙尘,震得周围的松树都在发抖。
    黑狼的意识像风中的残烛,越来越暗。
    弥留之际,他仿佛听见格沃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么平稳,却带著种洞穿一切的冷静:“先杀掉你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他到死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止狼大哥一个,还有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把一切都算透的狈。
    狼大哥抬起头,望著那些嚇破胆的活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最后將目光投向格沃夫。
    他咧开嘴,露出带血的尖牙,笑了。
    “嗷呜——!”
    一声响亮的狼嚎划破这片的天空,带著復仇的快意,也带著王者的威严。
    远处的活狼们看著杀掉黑狼的狼大哥,犹豫了片刻,终於齐齐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
    新的狼王,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