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孤身往北去

    將功勋卓著的元坚安顿好,衝锋三人组听闻江殊讲的大道,心里也有了几分起伏。
    虽有起伏,但也顿感无力,於是不用江殊吩咐,三人初离行走殿,又入演武房。
    临走前,承了江殊仙人的令,照旧在赤阳宗中宣讲平南宗发生的事情。
    江殊优哉游哉地在群峰间游走,算是间接考察了一番赤阳宗的弟子长老对他是何等態度。
    毫无疑问,都是充满好奇,又满是惧意。
    半个月前见过的长老里面有反骨仔,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反骨仔不太聪明。
    要想对抗一个掌握至高权力的人,散布金刚魔王的恐怖故事是为哪般?
    无奈之下,江殊还是要依靠自己的衝锋三人组,让这三位漫山遍野地去讲故事,给自己挽回一点声誉才是了。
    江殊没有回到九五二七的屋舍之中,径直前往久明阁,料想沈灼与久明真人皆是在此。
    登上石阶,穿过云雾,如此江殊便到了久明阁。
    初来此处,便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倩影站在久明阁前,手中持著同样熟悉的宝剑,正对著一张悬於面前的红纸,轻轻点刺。
    江殊仔细瞧著,也没瞧出个名堂,只能等著沈灼做完这件事情了。
    只见沈灼气定神閒,將一柄宝剑稳稳噹噹持在手中,剑尖轻轻抵在红纸上,堪堪刺破红纸,在其背面留下一个细小光点。
    沈灼的手臂虽说纤细,却异常平稳,只有皓白手腕微微抖动,带动宝剑,在红纸上蜿蜒顿挫。
    就这样聚精会神地过了一小会儿,便有一个被宝剑裁下,大约只有拇指指甲大小的纸片落下来,一整张的红纸上同样留下一个有著精巧的梅花图案空洞。
    被裁下的梅花样式的小小红纸片悬於沈灼面前,在沈灼收剑入鞘间,便被引到沈灼掌心。
    完成目的的沈灼很是欢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著梅花图案的纸片,將其举起,对著晴朗一片的天穹,细细欣赏。
    將手一低,沈灼便通过指尖的梅花见到了等候许久的江殊。
    得见沈灼如此活泼的姿態,江殊觉得自己一路赶回来,应该疲惫些,这样就可以用沈灼的活泼消弭劳累。
    如今体无劳累,心无疲倦,见到如鸟儿般的沈灼,便只剩下欣赏之情了。
    搞得江殊像个单纯的好色之徒一样。
    沈灼哪里知道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的师尊在想什么,见到江殊第一眼,便將手中梅花收好,朝著江殊飞奔过来。
    江殊缓步上前,继续欣赏著很是养眼的绝美尤物,然后怀中就多了一个身体柔软的沈灼。
    沈灼伸出手臂合於江殊腰后,很是捨得用力得將自己往师尊怀里挤。
    幽香入鼻,柔软在怀,缕缕轻柔青丝拂过江殊的颈下耳后,世上谁人能挡得住这般销骨蚀髓的温柔触感。
    更何况此去二十多天,吃过世上绝无仅有的佳肴,又去当了二十多天的和尚,如今这盘珍饈就摆在面前,直直往嘴里钻,任君採擷的娇柔媚態顿时让江殊一滯。
    自以轻柔为特点的仙子衣裳的交叠处,得见隱约浮现的玉峰,更是让江殊有些寸步难行了。
    沈灼收剑入鞘,江殊倒是到了出剑的时候了。
    江殊就这般享受著脊背过电的酥麻感受,细细嗅闻著沈灼髮丝间的清香,虽说身体没有软下来,一路上工於算计的心头却是一颤。
    许久之后,再度染上彼此味道的两人才分开,沈灼眉眼间带著久违的水光与一点点熟悉的坏心思,对著江殊伸出纤纤素手。
    江殊早就对沈灼一人忙碌的事情生出极大的兴趣,便很是配合地捏起被掌心细汗浸润得有些发皱的梅花。
    “阿灼为何做这个?”
    沈灼玉顏之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將脑袋抵在江殊的頜下,耳朵贴著胸膛,轻声道。
    “这是花鈿,要贴在眉间的。”
    “哦~”
    江殊恍然大悟,便捏起梅花鈿將其贴在沈灼的眉间,再趁机捧著沈灼的脸认真端详一番。
    “果真是好看,阿灼心灵手巧。”
    “不知这红纸是哪里来的?”
    沈灼答道。
    “自师尊离开后,我一想到师尊,就开始捣胭脂,將久明真人的红花花田都摘完了,做出好多好多的胭脂,用不上就用来染纸了。”
    江殊顺著沈灼所说的,望向花田所在之处,果然只剩下茎叶,不曾见到一朵红彤彤的花朵。
    “看来阿灼想我想了很多次。”
    “就想了一次,然后一直想。”
    桃花美目含春水,气若幽兰出怀中。
    幸好此处是久明真人的府邸,若是在九五二七,怕又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说完贴心的话,两人就这样抱著,饶是清冷的山巔,也难以压下两人心中,被相见之喜催化成热火的思念。
    许久之后,两人才恋恋不捨地分开。
    “师尊,久明真人在阁中等你呢。”
    “我知道了……”
    “那师尊为何不来呢?”
    分开后,沈灼便要拉著江殊步入久明阁,与久明真人相谈一番。
    “阿灼先去,我再等一等……”
    沈灼有些不解,然后恍然大悟般望向师尊的丹田,轻轻舔一下嘴唇后,又用贝齿咬住,嘴角带著坏笑先进了久明阁。
    “那师尊就再等一等吧,等多久都没关係哦~”
    这下好了,要等更长时间了。
    江殊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火气,如此循环往復几次,便一如初至久明阁般淡定,信步踏入久明阁中。
    久明真人早早就在大殿中等著了,看一看面色潮红的沈灼,又看看故作轻鬆的江殊,眼中的幽怨都要化成刀子了。
    “江郎,你还知道要来与奴家说话,乾脆当著奴家的面和小妮子叠到一起算了。”
    江殊在心里默念些有的没的,不去想久明真人所说的香艷画面。
    沈灼倒是一脸轻鬆,显然是这么多天来,听多了这样的话。
    久明真人虽是幽怨,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却是压不住。
    江殊觉得自己是久明阁里唯一一个懂克制的人了。
    一场春光旖旎的打招呼后,久明真人也与江殊说起了正事,脸上的春色幽怨交织化为了担忧。
    她身为赤阳宗的长老,不可能没有听到些风言风语,一想到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是自己的江郎犯下的,久明真人便开始浪潮汹涌与担惊受怕起来。
    诛灭邪修宗门,世间无人能说个“不”,如今是將平南宗的根基挖了,落在常人耳中,自然是令人惊惧的。
    就算是世间邪修也不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江郎敢。
    江郎好生勇猛。
    “江郎,外面都传你是金刚魔王一般的妖人,叫奴家如何是好?”
    “真人不必担忧,过几日,如此的传闻自当消散。”
    江殊给出一个令人心感踏实的回答,久明真人却好似没听到般。
    “要知道,宗门弟子都看到我在夜晚去了江郎的屋舍,穿的还是乔装用的弟子服,如今江郎成了魔王,奴家的名声也全毁了,与魔王在夜间幽会,奴家以后还怎么当正道仙子……”
    江殊明白了,久明真人就是调戏他的。
    “江郎当真强硬得如金刚一般,魔王一样呢……”
    久明真人望著江殊一脸无奈,最后调笑一句,便真说起正事来。
    “江郎为何要在平南宗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真人不知內情?”
    “不知。”
    赤阳宗的反骨仔长老,果真是传话传一半。
    “那日我將苍寧宗的小册烧毁以后,便去了行走殿,要来了平南宗的小册。”
    江殊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久明真人说了,惹得久明真人眉头一蹙。
    显然,除了行走殿中的人,赤阳宗的其他无法接触情报的人,都不知道平南宗早已被妖邪侵蚀成了空架子。
    久明真人听罢,久久不能言,缓和心境后,才对江殊缓缓开口道。
    “江郎比奴家想的还要远,一如既往呢。”
    “接下来奴家就猜不透江郎所想了,如今江郎与苍阳护法结怨,平南宗又与苍阳护法交情不浅,苍阳护法定是要衝著江郎来的。”
    江殊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毫无惧意。
    江殊也没有忘记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皇甫昂甘心赴死,莫要为了一己私慾,坏了景州的安寧。
    而挡在江殊与这个目的之前的人,就是苍阳护法。
    说实话,江殊巴不得这个苍阳护法对自己出手。
    可答案也很显然,儘管手底下有人不服苍阳护法,苍阳护法依旧不可能愚蠢到在赤阳宗中对江殊出手。
    苍阳护法在赤阳宗中人多势眾,为何要拋弃自己的优势呢?
    只需顺著如今这股將江殊比作妖人魔王的风,自然可以举全宗之力,將江殊驱赶出去。
    毕竟江殊也无法在灵力全部耗尽之前,將赤阳宗的人全都杀死。
    窝在赤阳宗里,不能让苍阳护法对自己动手,那么在赤阳宗外呢?
    半个月前就是在赤阳宗外,若非数十个长老不全是和苍阳穿一条裤子的,那次讲理,早就变成截杀了。
    江殊心想,要不要再出去一趟。
    江殊虽然和苍阳解释过了,但江殊此刻也不知道苍阳护法对平南宗之事到底知晓多少。
    江殊归宗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如今苍阳护法迟迟不曾出手,自然是想在暗处来的。
    不如自己索性卖他一个破绽如何?
    这次往北走一走如何?
    ……
    苍阳轩。
    苍阳护法正在轩中踱步,不多时便有一位长老模样的人踏进苍阳轩,向苍阳护法稟报查到的事情。
    “护法,那廝已在今日归宗了。”
    苍阳护法闻言,双目微凝,在心中打著算盘。
    江殊不知道苍阳护法知道多少消息,苍阳护法也不知道江殊知道多少消息。
    两人就这样躲在暗处,任由整个赤阳宗中暗流涌动,也不发一言,毫无动作。
    “自平南宗回来的人,他们问出的消息可是属实?”
    “启稟护法,若是在昨日,尚且不能確定那廝是借用平南宗地脉,才得以诛灭平南宗的,可今日他们一行人归宗,跟隨那廝的三个无能之辈,將在平南宗中发生的一切尽数说出。”
    “正与我们在平南宗中问出的消息一样。”
    “那廝並非什么修为通天之人,也绝非天人境界,想来只是在阵法上有所长,才屡屡依靠阵法得手,博得如此虚名。”
    苍阳护法闻言,又凝起双目。
    儘管都是属实,他也不敢托大,如今他的计划正在紧要关头,万万不能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神秘散修將一切毁掉。
    他转身,隔著一扇小窗望向不远处的洞府。
    就在这个洞府之中,是赤阳宗宗主皇甫昂在此闭关。
    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宗主尚且毫不在乎,他身为护法,自然要把一切尽数掌握手中。
    这个散修,必然要诛灭!
    “回去吧,多多派遣几人,好好盯著这个江殊,有什么消息,有什么举动,速速来报。”
    “是!”
    那长老恭敬地退出苍阳轩,留下苍阳护法一人在此。
    只要这个江殊还藏身於赤阳宗一日,苍阳当真还奈何不了他。
    儘管他当下在赤阳宗中一手遮天,可与他不对付的长老也不在少数,只是碍於顏面,碍於同属一宗的关係,尚且维持著平和。
    若是苍阳当真不顾一切对江殊出手,那些早已不服他的老不死的,定然会出手。
    不能出差错,不能出乱子,只能静待时机。
    待到时机成熟,真让苍阳寻得动手的时机,也绝对不能再带著赤阳宗的人,至於要带什么人除掉这个巨大的隱患,还是要从长计议。
    ……
    江殊与沈灼自然是不会在久明阁过夜的。
    在这一点上,师徒二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两人在久明真人一脸哀怨下下山,临走时江殊猜想,若是邀请久明真人一同下山,到屋舍一聚,久明真人多半也就同意了。
    江殊与沈灼来到此处约有两月时间了,当初定下的租期倒是相当合適。
    两个月的时间,江殊还未曾好好来屋舍驻地章主街上逛一逛。
    西行、南去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於是今晚难得閒情逸致,想的也是在灯火通明的街上閒逛一番,再回到家中。
    “师尊,你这次是去了哪里?”
    “景州之南,算起来要比往西走的那次要近些,只是回来的时候,绕了些路,多耽误了几天时间。”
    “这几天久明真人一直在说师尊闯祸了……”
    “放心,闯祸的不是我。”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著,高高掛在杆子上的灯笼串隨著不知何处来的微风轻轻摇晃,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身前的影子拉扯得老长。
    “阿灼跟著久明真人学了些什么?”
    “我会用手诀了!”
    沈灼说出一个让江殊有些意外的答案。
    虽说用手诀掐咒算是修行者的基本功,可无论是沈灼愿意学,还是久明真人愿意教,两种情况都让江殊觉得有趣。
    两位年岁差了一百多年的女子都是天赋绝佳的剑修,怎么突然想起来玩手诀掐咒呢?
    “骗你的师尊,其实不是跟著久明真人学的。”
    “是我求久明真人教我掐一个咒,久明真人不懂,然后请来一位別人,教我和久明真人一起学的。”
    如此一来,江殊的兴致更浓了,到底是什么手诀,要让久居山顶,满是寡妇感的久明真人主动请教別人呢?
    “不知是什么手诀呢?”
    沈灼闻言一笑,往前大踏一步,拦在江殊面前,伸出左手五指有些笨拙地掐出一个手诀。
    江殊定睛一看,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离火咒。
    正这么想著,便有一点火苗出现在沈灼手中。
    “第一天见到师尊的时候,师尊就是掐的离火咒,用离火咒为我点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