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中有梅灵

    杨依也戴上了一顶虎头帽。
    三人就这样,裹得严严实实出了梅山县城的城门。
    穿著棉衣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必再运转体內灵力驱寒。
    所谓梅山,就在城门外,离著北城门不足五里地的样子。
    杨依听从江殊的指示,背著一个包袱,换下来的衣衫尽数放在其中。
    姣好的身段搭配上厚实的棉衣,仍有些迷人优越的曲线显露,穿上那些宽鬆飘逸的衣衫倒还没这个效果。
    沈灼跟在江殊身后,很是专注地看著江殊踩出的脚印,一步步紧跟著。
    杨依不知要怎么做,只能跟在江殊身旁,將宝剑抱在怀里。
    “杨姑娘,不知你的修为有多高?”
    “我练的是名叫正吾的剑法,如今堪堪习得三重法门,算是摸到灵人的门槛了……”
    “杨姑娘话多了,以后有人问询你,你只需回答不过是一介凡修便是。”
    “切莫將修为真实的高低告与他人。”
    杨依又將此事记下,感觉脑子又长大了些。
    “道友,你可知梅山上是怎么了?”
    “在下也不知,登上梅山,看一眼便知道了。”
    杨依点点头,心想到了山上,一定要保护好两位道友,莫丟宗门顏面。
    五里路程转眼间便到了。
    梅山脚下倒是没有几株腊梅,要想欣赏梅花开放,还是要登山才是。
    江殊听闻过往年梅山赏花的盛景,如今在这雪后的茫茫冬日,却寻不见一人。
    想来也是应当,腊月赏腊梅,多是富有之家的閒情逸致。
    给家里养的马换上一双防滑的蹄铁,將马车上换上保暖的厚实棉被,车里点著火炉,温酒烤肉。
    將一切都准备妥当,在一个下过雪的清晨,赶到山下。
    这样才叫赏梅。
    如此说来,梅山的异样倒也没多少危害,只不过碰上了想要赚取银钱的江殊。
    不多时,江殊一行人便登上梅山。
    在半山腰处,雪要比平地上的薄一些,这是因为他们走的是背风处。
    山上的雪,多是被风颳著,落在迎风面了。
    盛开的梅花上落著些雪花,轻轻一掸,花蕊中的浅粉色就显露出来,也算是给素白一片的山上多了个点缀。
    沈灼对著一根横在面前的枝丫,聚精会神,小心翼翼掸去花上的落雪,很是认真。
    杨依则是將脖子一缩,被毛茸茸的衣领裹得严严实实,手中提著宝剑,严阵以待和惶恐不安两种形態在脸上交融。
    江殊站在原地,静静等著。
    告示上说,进山赏花之人听闻哭嚎之声,应是有妖灵作祟。
    可又无一人受伤遇害,可见妖灵也並非什么十恶不赦的恶灵。
    只是出现的方式太过於诡异,才惊扰到来此的凡人。
    可又想到梅山乃是灵力枯竭之地,到底是何等妖灵,能在此生息呢?
    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眼下倒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静静等著,閒暇之余,江殊在雪地上画了个聚灵咒,腊梅林间忽然起了一阵妖风。
    朵朵梅花震盪,点点雪花落地。
    梅山上的腊梅好像都活了过来,摇曳个不停。
    “呼……”
    “呜……”
    呼呼风声逐渐变得悲愴,恍惚间就变成了极为明显的哭嚎声。
    正是告示中所讲的场面了。
    灵力贫瘠之地生出的妖灵,哭一哭倒也是理所应当。
    江殊毫不慌张地將雪地上的聚灵咒抹去,起身对著眼前空无之处一抓。
    金光闪过,江殊手中多了一节腊梅枝。
    至此,呼嚎山风偃旗息鼓,只有在他手中的腊梅枝还在震颤抖动个不停。
    杨依还想著大展身手,眨眼间就只看见江殊已经將妖灵擒住,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並非没有见识过妖灵,赤阳宗驻地灵力浓郁,还有一条十分罕见的天脉,其中生出的妖灵数不胜数。
    只是她未曾见过一探手就能擒住妖灵的神通。
    在宗门中见到的,性情温和的妖灵早早就被引入宗门內,或是调教,或是圈养,以防出了差错,为害人间。
    性情暴烈的妖灵则是被打一顿,实在难以驯服的,也就抹杀了。
    探手抓灵的本事,真没见过。
    看来这位江殊道友,不止见识远胜於她,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啊。
    沈灼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她上前来,轻点两下颤抖不止的腊梅枝。
    “师尊,就是它吧。”
    “没错,它好像有话要说……”
    梅灵诞生不久,还不能口吐人言,只能抖动著花瓣,发出一些擬人的声响。
    江殊凑近一听,只听得梅灵在重复念叨同一个字。
    “饿……”
    唉,可怜的娃,生在別的地方不好吗?偏偏要长在这里。
    挨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江殊道友,这个妖灵好像不是恶灵。”
    杨依见过不少妖灵,自然也能分辨善恶,见这妖灵的抖动就知,它不是在攻击,是在害怕。
    “杨姑娘说对了,这应是一山腊梅催生出的梅灵,能在灵力贫瘠之地出生,也算是一个奇蹟了。”
    “江殊道友觉得要如何是好?”
    江殊取出一张蓄灵符,有些潦草地在梅灵身上包了几下。
    蓄灵符上的符文亮起,將震颤不已的腊梅枝抚慰平静。
    枝丫上抖动的梅花也安寧下来,不再有声响传出。
    看来是吃到好的了。
    “若要將梅灵继续放置於此,怕还是难逃一死,如今只能这样延缓它的命力。”
    杨依对这个梅灵很是好奇,让一个初生於世的妖灵就这么死去,她也有些於心不忍。
    “不知我的多宝囊能不能装下它,带回宗门,也算是给师尊的礼物。”
    就是师尊可能不会喜欢,还会说她一顿就是了。
    不过,无妨,总不能见死不救。
    “江殊道友,且將此妖灵给我吧,我將它放在我的多宝囊中供养些时日,待我寻见灵力充足之地,將它放生也好,或是將它带回荣安宗,交给师尊也好。”
    “杨姑娘有心了。”
    杨依接过江殊递过来的梅灵,小心翼翼將其靠近腰间的小小荷包。
    这个荷包就是多宝囊,乃是宗门符修炼製的法宝,內有蓄灵、聚灵等各种符文,梅灵暂且藏身於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梅灵初一靠近多宝囊,满枝的梅花又开始抖动,似是恐惧。
    拉远靠近几次,梅灵才算適应了多宝囊里的磅礴灵力,消失於无形,钻入其中。
    至此,在梅山上惹得凡人惊惧的梅灵就过上好日子了。
    细细论起来,江殊还没见过仙缘如此深厚的梅灵。
    在灵力枯竭之地生出,过了几天苦日子,又被下山歷练的仙宗弟子隨身带著。
    妙不可言。
    抓住这梅灵没有耗去太多时间,一行人就又下了山,往梅山县城里走去。
    现在,是要去官府领赏钱的时候了。
    这时阳光有了些暖意,沈灼看著地上开始融化的积雪,瞧出来一些名堂。
    两手一捧,摶出个雪球,在江殊面前继续用指腹轻轻摩挲。
    江殊面色一僵,想起不久前沈灼说过的话,又看著沈灼嘴角勾起的坏笑,嘆了口气。
    杨依沉浸在初战大捷的欢欣之中,没有在意身旁两人古怪的行为和表情。
    她又將官府塞给她的告示取出,迎著暖阳细细看著上面的文字和官印。
    如今,她也能被称作是能人贤士了。
    只不过,万不可以此自骄,还是要依著江殊道友为她指明的方向走下去。
    毕竟,分道扬鑣后,她可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教她那么多道理的道友。
    再看看沈灼,杨依想著,以后大概能和沈姑娘一样,能教別人做些什么。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城中心走,地上的积雪越发泥泞。
    终於,三人来到了梅山城县衙。
    两个门吏站在敞开的府门前,腰间掛著雁翎刀。
    江殊上前,与门吏说道。
    “烦请通稟一声,在下揭了告示,前往梅山平息妖灵,如今妖灵已经离去,梅山恢復如初,在下此番前来是来领赏钱的。”
    两个门吏也不是没见识,听江殊客客气气说了一通,便知晓眼前三人都是修行者,不敢怠慢分毫,连忙跑进县衙中,將知县老爷叫了出来。
    “可是三位高人除去了梅山的邪异?”
    “只是有些面生……”
    杨依將虎头帽取下,將一张冰清玉洁的脸露了出来,这时知县才缓过来。
    “哎呀,原来是今日见过的仙子,下官失礼了。”
    “仙子果真是神通广大,早晨接过告示,不到中午就驱净山上妖邪!”
    杨依很想说一句,告示是官府强行塞给她的,但想到江殊道友说的道理,也就不做计较。
    “快去取十两银子来,交由仙子。”
    “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杨依自然记得与江殊的约定。
    “大人將赏银交由江殊道友就是,消除山上妖灵是江殊道友出的力。”
    知县闻言,转头照顾起略被冷落的江殊。
    “哎呀,下官有眼不识高人,还望高人见谅,赏钱一文都不会少。”
    江殊在青阳县时,见识过知县的场面话,也不多计较,取了银两就与官府一行人道別。
    走出不远,杨依又瞧见王二小面的麵馆。
    “江殊道友,可否一同吃顿午饭?”
    “善。”
    一行三人又回到结识之地。
    甫一进店,三人便在今早落坐的位子坐下,又是三碗鸡丝麵。
    杨依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点一些別的吃的,不会再和刚才一样,说一句“和早上一样就好”的话。
    幸好今天客人不多,杨依给店家留下的印象又太过深刻,这次点单才没出意外。
    江殊落坐,一上午的时间赚到十两银子,也算得上是不虚此行了。
    如此一想,还是多亏了早上在符坊时,沈灼开口多问了一句,不然现在两人还在客栈里,苦哈哈地数著碎银子。
    “不知杨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大概要等到梅山上的梅花谢了,我再去別的地方。”
    “那杨姑娘还要学一些住客栈的道理了,比如说怎么选房子,怎么不让人多收钱……”
    说著说著,江殊意识到这位赤阳宗天骄根本不缺钱,也就摇摇头住了嘴。
    杨依倒是听得很是认真,她不曾想到,下山一趟迷路后会遇上如此良善的道友,也没想到道友知道这么多道理。
    杨依將手中的铜板又攥紧些,心想等吃完面,一定要成功结一次帐,不能让道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