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息避水诀

    路上,江殊听接应他的人讲了些事。
    原来要出城,走的还是东河市进城的路子,只不过进城是水上,出城是水下。
    至於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是青阳县城中的河帮。
    他们的帮主祖上有一门功法流传至今,是能在水下生息,使人呼吸自如的功法。
    凭此功法,这位帮主花三十年时间,从渔户成为河帮之主的故事也是一段传奇。
    那人带领著江殊从城墙下摸到河市边上。
    避开热闹的河市主闸口,来到一个副闸口处。
    比起那个能让楼船通行自如的主闸口,副闸口就逼仄得多了,只能过些划子,舢板之类的小船。
    河帮的人左右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巡城的官兵和差役后,便从石头垒砌的河岸上溜下,正巧落在一条早已备好的划子上。
    他从腰后取出一个猪尿泡,在其中蓄好空气,又从划子的暗格下取出一张羊皮,扔到背后,便又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你將衣服收到这羊皮囊里,將这尿泡含在口中,闭紧眼,拉紧我的腿。”
    “千万別乱动,这闸口的门闸离著河底就只有两尺,乱动一点,被叉住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只管出不管进,出了城再掏银子,免得收的是没命钱,咱不做这缺德生意。”
    “三两银子,上了岸咱谁也没见过谁。”
    “还愣著作甚,还不快点接著?”
    这人將手中的羊皮囊抖了抖,发觉身后的人还没有接过,便来了几分火气。
    “嘿,你这人到底还出不出……”
    待他一转身,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圈正慢慢消失的细波。
    见鬼了!
    他左寻右寻不见人,脚下踩得划子摆来摆去,煞是不稳。
    他连忙把身子站稳,伸手扣住河岸上凸起的石头,缓一缓心中不安。
    这时,却见又有一人从河岸上探出头,向下望去。
    “小六,怎么回事,人呢?”
    葛六闻声如释重负,只两腿战战地答话,扣紧河岸的手指一点也不敢鬆懈。
    “三哥,遇上鬼了!”
    “说什么胡话,你莫不是叫人耍了?”
    “三哥,我只把你教我的话说了一遍,一句不少,一字不多,咋个能被耍嘛!”
    “你莫急,把事再讲一遍。”
    燕三听完葛六复述,猛地跺脚,踢下河岸的尘土尽数落到葛六口中。
    “碰上找茬的了!”
    “他把这条路子听了去,以后肯定要抢咱的银子!”
    说罢他便回身,叫来身后放哨的小弟,让他快马加鞭,抓紧回帮里叫人。
    “你马上跑回去,要是跑得比马慢,俺把你的狗腿打断。”
    “回去找帮主,就说碰上茬子了,叫他抓紧带人来,把东南西北四城的兄弟都叫来,在这等俺和小六回来!”
    那小弟怠慢不得,连忙將脚下的一双碍事的破布鞋脱了,赤著脚往城里跑去,那般速度,当真与奔马无异。
    稳住了身子和脚下划子的葛六听闻自己也得跟著去,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扑通扑通直跳。
    “三哥,我也得去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你这就嚇破了胆,等会怎么在帮主面前露脸?”
    “难不成就想在这沟沟里当一辈子的钻洞老鼠?”
    “別废话,抓紧的。”
    说罢,燕三便一个猛子扎到河里,葛六犯难几息时间,感受到燕三在水下敲划子底,这才不情不愿地一个翻身入水。
    ……
    江殊並不知晓身后的热闹。
    他只听得水下闸口不严实后,便掐了个生息避水诀,来到水下。
    他身上包裹著一层气泡,气泡之內滴水不存,身上衣物没湿一处。
    就连脚都能踩在河底,在水中直立行走。
    在游戏中,为了將等级肝到满级,各种崇山峻岭,五湖四海的险地他都去过了。
    生息避水诀算是必备神通。
    到了夜晚,水下更是幽暗,尤其是到了闸口下的河段,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河上没了往来不止的船艇,被船桨撑杆拨弄得不得安寧的河鱼也有了喘息时间。
    行於水下,那些鱼儿只瞪大了眼浮在水中,鱼尾不动,鰭也不动,只有一对鱼鳃缓开缓合,哪怕是江殊离鱼儿不到一尺的距离,那鱼儿也不受惊扰,显然是已经睡过去了。
    避开悬浮不动的河鱼,江殊来到离著河底两尺的门闸下。
    他一个下潜翻身,后背离著河底不过两指的距离,看著镶在木门闸上的铁刺从面前经过,如此便优雅地通过闸门阻拦,到了城外河段。
    待他上岸之时,城內河段刚好响起一前一后的两声扑通。
    身上青布长衫在夜晚並不惹眼,江殊没什么担忧地行於河南岸。
    月华洒城郊,偶有几声夜梟鸣叫,小雀掠枝奔月。
    夜风不紧,吹皱河水。
    他再度掐一个手诀,静待三息时间,便见只有微波的河面上生出一道自西向东的波纹,似是水下有一条游得飞快的活物,惊碎河中的一轮秋月。
    波纹行至江殊面前,跃出水面,纤细身段在水中欢跃几番,正是江殊从柳村带出的柳枝。
    “河底广大,若要寻出问题所在,在下实感有心无力,便仰仗你了。”
    柳枝如听懂人言般,又如鱼儿般一个翻身落入水中,从枝条末梢沥下的水滴慢它一步入水,响起叮咚两声,一大一小两圈水波。
    江殊无事可做,只在一株柳树下盘腿静坐,又有夜风拂下几片柳叶,落他肩头。
    葛六和燕三一身的水下本领也不是白练的,早早攀著城墙根下观望著江殊的一举一动。
    “三哥,我看这人也不像是想抢咱生意的人啊。”
    眼见江殊身上滴水未沾,燕三就心生退意。
    就算是他们河帮那位纵横水下三十载的帮主都没有这等功夫。
    就算这等高人真要抢他们的生意,他们也得上赶著给这位爷奉上银子。
    那银子上还得盖上块绣著喜字的大红布才算是吉利。
    “高人不爱看银子,就爱看能让高人喜庆的事,直直把银子摆到高人面前,那是脏了人家的眼。”
    这是帮主在一次给棲云宗上贡后,回帮跟他们兄弟伙炫耀时说的话。
    他老早就记在心里,记得比他娘亲的寿辰还紧,就想著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眼下得见高人,自己却是在盯梢,燕三心中懊悔不已,只求待会能与帮主解释得通,免得自己一顿好打。
    ……
    江殊只是一味静坐。
    其实他来回踱步也能感应到水下柳枝的动向,只是走来走去的冒失样子衬不起这等清静夜景。
    一片柳叶掠过他挺翘的鼻尖,惹得他鼻尖发痒,这时,水下的柳枝也有了反应。
    它围著水下一块浑圆如磨盘,宽广约三尺,厚也有个半尺的石头转著圈子。
    柔韧的末梢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气泡。
    “就是这了。”
    江殊起身,掐起生息避水诀,缓缓没入水中,只留几圈微波。
    城外河段的水下还是略有明光的,大大小小鱼儿背上的鳞片反射著清冷月光,也能看得见在河岸石缝中棲居的水草河蟹。
    再往深处的河底,也是幽黑如墨。
    江殊顺著前方不断流向他的气泡踏步,那是柳枝为他做出的標记。
    行走几分,便得见那块巨石。
    江殊指尖亮起微光,犹如水下的一支火把,照亮前方空间。
    巨石上已经长满水苔,毛茸茸的苔草触手便是黏滑感,犹有些河泥落在密密麻麻的苔草间,给巨石染成一层黄绿色。
    如此看来,这巨石除了形状浑圆,乃是人力所成外,与河底的石头並无不同。
    江殊將手指靠近几分,还是发觉了细微的异样。
    在巨石的正面,苔草长得並不平整,有凹凸不平之感,再退后几步,观其整体,则能看出这巨石上应是刻了些东西。
    他將石上苔草抹去,使得水下一时间浑浊起来,待到奔流不息的河水將污浊带走,江殊得见石上铭刻的符文咒语。
    眼熟。
    大体来看,应是镇灵符之类的符咒。
    再探手细细感应一番,果然没有一丝灵力,想来应是十年前被棲云宗攫取了。
    如此倒也是好办,只需为其补充灵力便是。
    这时,江殊回想起那记震天撼地的雷法,一阵心疼。果然是年轻气盛,不懂得节制,一股脑將灵力倾泻出来,固然是威力非凡,可终究比不上细水长流的精打细算。
    如今这一丝灵力,带著他游山玩水,妙趣横生,也著实有趣得很。
    思绪回到现在,他將亮著微光的手指按在阴刻出的符文上,顺著痕跡细细描摹,丝丝缕缕的灵力自他指尖融入符文中。
    这个过程费心费力,唯恐一个不小心將巨石轰碎,他只得小心翼翼的慢慢来。
    待到江殊描摹完最后一笔,抬手的瞬间,河底陡生异变。
    被重新补灵的符文再度亮起,一道绿莹莹的涟漪在水下蔓延开来。
    途中所经的沉睡河鱼皆微微颤抖一下,没有被惊醒,却见身上闪过一丝绿光。
    涟漪顺流而上,逆流而下,掠过一整个寧水河河床,也落在葛六和燕三眼中。
    两人背后,一位鬢角发白的中年男子浮出水面,正要一探究竟,也打算將兴师动眾的两人问罪一番,却也被渐渐亮起的河面惊得说不出话。
    水脉波澜起,地脉震盪兴。
    寧水河中的灵力作为青阳县地下灵脉的衍生之物,一丝新生的灵力也渗入地下。
    在青阳县城中,某富丽堂皇的宅子下,有一口四足双耳的青铜方鼎,其中盛满漆黑黏腻之物,漫出方鼎,流淌地上。
    这等邪异之物感应到地脉有变,震颤不停,连带青铜方鼎开始抖动,广约十丈的地下小室顿时尘烟四起。
    “派人去河边看看……”
    一道沙哑刺耳,气若游丝如老人般的声音传出,小室又安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