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旧事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作者:佚名
    第72章 旧事
    (写不下去)
    (那就放回忆)
    (哈哈,我真是没救了)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切割成斑斕的光柱,落在古老的、布满细微划痕的橡木长桌上。
    空气里漂浮著旧书纸张、陈年木头和某种用於保养光学仪器的挥髮油剂的混合气味。
    赞达尔·壹·桑原——此刻的他还没有那个日后震撼寰宇的“天才俱乐部”头衔,只是一名以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越绝大多数教授的理解力与求知慾而闻名学院的年轻学者——正死死盯著坐在他对面的人。
    墨尔斯·k·埃里博斯。
    根据他查到的资料,墨尔斯据说是从某个偏远星系的交换项目而来,背景成谜。
    他有著金色头髮和一双罕见的、仿佛倒映著虚无的纯白眼眸。
    他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个幽灵,总是坐在教室或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但偶尔,当教授提出某些特別艰深或冷门的问题时,他会用那种平淡无波、却总是直指核心的语调,给出简洁到近乎残忍的正確答案。
    此刻,墨尔斯正试图从这间用於高阶理论研討的小教室的后门溜走——
    “等等!”
    赞达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手边一杯早已冷掉的提神饮料。
    深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混沌的污跡,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眼睛此刻正燃烧著纯粹的、灼热的探究欲,紧紧锁在墨尔斯身上。
    “你要去哪?我的推演还有三个关键变量没有討论完!尤其是关於『桑原-第七叠代模型』在非理想介质中的衰减係数修正——”
    “下课了。”墨尔斯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静,疏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他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指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可是——”
    “你的模型,基於柯尔博-iii本地观测站的十七年数据,但忽略了该星系背景引力微透镜效应的周期性扰动,係数修正方向反了,继续討论无意义。”
    墨尔斯说完,拉开了门。
    走廊里相对明亮的自然光涌了进来,將他淡金色的发梢染上一层浅白。
    赞达尔僵在原地,大脑如同超载的引擎般疯狂运转。
    引力微透镜效应?周期性扰动?学院的天文资料库里有相关记录吗?他怎么可能看一眼我的草稿就……不,他根本没看我的草稿!他只是听了我口述的模型框架!
    就在墨尔斯即將融入走廊光影的剎那,赞达尔猛地冲了过去,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抓住“未知”的衝动。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拉墨尔斯,而是“啪”一声,按在了即將合拢的门板上,阻止了它的关闭。
    两人隔著一道狭窄的门缝对视。
    赞达尔能清晰地看到墨尔斯纯白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为兴奋、困惑和不甘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而墨尔斯的眼神……空茫,平静,深处却像隔著一层永恆的冰面,拒绝任何光影的深入。
    “你……”赞达尔喘了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理性,更符合一个学者应有的姿態。
    “你是怎么知道的?关於微透镜扰动?学院的资料库並没有对低年级学生开放那部分原始观测记录。”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他自己想明白,或者……等待他放弃。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赞达尔感到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方向。既然学术问题无法打开缺口,那么……
    “你的名字,”赞达尔忽然说,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研究者在面对异常样本时特有的、混合著警惕与狂热的口吻。
    “墨尔斯·k·埃里博斯。很有意思的结构。”
    墨尔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赞达尔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心中一动,语速加快:“『墨尔斯』是名,『埃里博斯』是家族姓氏?或者星球籍贯?但中间这个『k』……是什么?缩写?代號?还是……”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眼前这个谜团:“在很多文明古老的命名传统中,中间名往往承载著特殊含义——教名、父名、封號、或者……序列。”
    “序列?”墨尔斯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对,序列。”赞达尔的大脑飞速调取著他在语言学和符號学方面同样惊人的知识储备,“尤其是在某些注重传承、或者存在『叠代』概念的文明或组织里,用字母、数字或其他符號,来標识个体在某个序列中的位置。”
    他紧紧盯著墨尔斯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涟漪:“『k』……是第十一个字母,在部分使用类似拉丁字母体系的文明中,它有时会被用来代表『第十一』这个序数,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极低的猜测……”
    他顿了顿,拋出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但又无法抑制地冒出来的假设:“墨尔斯·k·埃里博斯……会不会意味著,你是某个序列中的,第十一个『墨尔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走廊隱约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风吹过古老学院藤蔓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门缝,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其中飞舞。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在听到“第十一个墨尔斯”时,似乎有某种极其幽微的光芒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隨即,那光芒便沉入了更深的静默。
    墨尔斯只是用那种惯常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轻反问:“赞达尔·壹·桑原,你的中间名,『壹』,又代表什么?”
    赞达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
    “『壹』?那是我父亲……一位传统符號学家的坚持。他认为长子的名字中应当蕴含『初始』、『第一性』的寓意,这很常见,和你的『k』可能完全不同……”
    “是吗。”墨尔斯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壹』代表开始,代表第一,那么,在你父亲,或者在你家族的认知里,是否预设了……『贰』、『叄』,乃至其他序列的存在?”
    赞达尔的呼吸微微一滯。
    墨尔斯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某个角落。
    父亲对“壹”的执著,家中某些关於“完美初始模板”的隱晦谈话……不,那只是象徵意义!和这种冰冷的、仿佛批量生產般的“序列”猜测截然不同!
    “这不一样!”赞达尔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那是哲学和家族传承的寓意!而你……你的『k』,还有你给我的感觉……”
    他停了下来,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描述那种“感觉”。
    墨尔斯给他的感觉是什么?
    是极致的“静”。
    不是內向或羞涩的安静,而是一种……仿佛將自己从世界的“噪音”中彻底剥离出来的、主动维持的“静默”。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却无声无息的仪器,或者一片明明存在却拒绝反射任何光线的绝对黑域。
    是难以预测。
    他的行为模式缺乏常人应有的情绪逻辑链条,时而对公认的难题漠不关心,时而又对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表现出转瞬即逝的专注。
    还有那双眼睛……纯白,空茫,偶尔在无人注意时,会流露出一种……仿佛在观察另一个维度的、非人的疏离感。
    所有这些碎片,在赞达尔那颗追求终极理解与秩序的大脑里,拼凑出了一个模糊却令他隱隱不安的轮廓。
    “……你到底是什么?”赞达尔最终问出了这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惧意。
    是的,惧意。
    赞达尔·壹·桑原,这个日后试图创造“全知”的疯子天才,在他生涯的最早期,面对墨尔斯这个唯一的、无法理解的“同类”时,內心最深处的情绪,是恐惧。
    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不可知”本身的恐惧。
    他害怕墨尔斯是某种“错误”,是数据流中一个无法被解析的乱码,是完美逻辑大厦基底上一道隱形的裂缝。
    他甚至產生过更荒诞、更黑暗的猜想(这猜想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后来的自己):
    墨尔斯会不会是某种来自星空深处的、模仿人类形態的“偽物”?
    一个拥有智慧、却缺乏人性核心的“空洞存在”?
    一个……行走的、安静的、无法被理解的“威胁”?
    正因这份深藏的恐惧,他那炽烈的求知慾才变得更加扭曲和执著——他必须理解墨尔斯,必须將他纳入自己的认知框架,必须证明这个“异常”是可以被解析、被归类、甚至被……控制的。
    否则,他赖以生存的“理性世界”將永远存在一个令他寢食难安的漏洞。
    面对赞达尔直接到近乎冒犯的终极提问,墨尔斯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赞达尔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青灰色的、点缀著虹彩辉光的天空。
    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大气层,投向了宇宙深空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赞达尔脸上。
    “我是墨尔斯·k·埃里博斯。”他平静地说,仿佛在重复一个最基本的宇宙常数,“一个学生。现在,我要走了。”
    说完,他轻轻拨开了赞达尔按在门板上的手。
    那动作並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其中蕴含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否决”意味,让赞达尔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指。
    门被彻底拉开,墨尔斯侧身走了出去,融入走廊的光影中,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赞达尔僵立在门口,看著那个淡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午后的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教室陈旧的地板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被拨开的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体温的凉意,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隔阂感”,仿佛他触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层隔绝信息的、无形的膜。
    “第十一个……墨尔斯?”
    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过於戏剧化的荒唐念头。
    “不可能的……太离谱了,名字里的字母,更多的可能是隨机选择,或者某个早已遗失含义的古老缩写……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回到理性分析的轨道,但心臟却在不规则地跳动,某种混杂著恐惧、兴奋与巨大失落感的情绪,在他年轻的胸腔里闷烧。
    他没有得到答案。
    他非但没有解开墨尔斯的谜团,反而让这个谜团裹上了更多疑云。
    而那个关於“k”代表序列、“第十一个墨尔斯”的离谱猜想,就像一颗被无意间埋下的种子,沉入了赞达尔意识海洋的最深处,被此后无数更加宏大、更加紧迫的求知浪潮所覆盖、掩埋。
    或许,只有在很久以后,当他的意识在博识尊诞生的数据洪流中崩解、分裂,化为九个各具特质的碎片时,某个赞达尔分身,会在宇宙某个寂静的角落里,於处理无穷无尽的信息垃圾时,偶然再次触碰到这个早已被本体判定为“无效假设”的、关於一个字母和一个序號的古老猜想。
    而那时,已经知晓了“概率云”、“树海战爭”、“隱秘枷锁”等终极真相的某个偏执分身,会如何看待这个早期误打误撞、却可能触及了某些可怕边缘的猜测呢?
    他会浑身冰冷地意识到,那个看似离谱的“第十一个墨尔斯”猜想,或许並非完全空穴来风——只不过,那不是横向的、同一时间线上的序列,而是纵向的、关乎“概率云”本质与“可能性坍缩”的、更加深邃恐怖的隱喻。
    又或者,他会彻底遗忘,將其视为赞达尔年轻时一次无足轻重的、充满臆想的误判。
    无论如何,在那个的下午,在穹顶迴廊学院瀰漫著旧书与光学油剂气味的教室里,年轻的赞达尔·壹·桑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接向他此生最大的“谜题”与“梦魘”,问出了那个註定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他得到的,只有一片更加浓郁的、属於“墨尔斯”的静默,以及一份从此如影隨形、推动他走向辉煌与毁灭的、混合著极致恐惧与极致渴望的……执念。
    阳光偏移,教室內的光斑缓缓移动。
    赞达尔独自站在空旷的教室里,许久,才缓缓走回长桌旁,看著那片被饮料污渍毁掉的草稿纸。上面的公式和图形已经模糊不清,就像他对墨尔斯的认知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污跡中心的、尚未完全晕开的字母“k”——那是他刚才在推算中,用来表示一个“未知修正係数”的临时符號。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个“k”上,微微颤抖。
    然后,他猛地將整张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墙角的废物处理篓。
    仿佛那样,就能將刚才那段令人不安的对话,连同那个纯白眼眸中深不见底的静默,一起拋弃。
    但他知道,他拋不掉。
    墨尔斯·k·埃里博斯。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神秘的“k”,从此將成为他天才之路上,唯一一个无法被纳入任何公式、无法被任何逻辑完美詮释的……
    绝对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