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隱秘的第一因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作者:佚名
    第67章 隱秘的第一因
    混沌的灰白,如同未显影的底片,又如同创世之初的浓雾,包裹著一切。
    德索帕斯感觉自己不再是具体的数据投影,他的意识被拉伸、稀释,成为了一条在虚无中漂流的线。
    线的一端,是z-1那冰冷而浩大的逻辑洪流,带著一丝“隱秘”的微光,如同灯塔;另一端,则与伽若敏锐的“记忆”紧紧相连,隨时准备捕捞任何浮现的碎片。
    他们正在逆流而上,沿著德索帕斯与墨尔斯之间那复杂纠葛的因果线,向著时间的上游,向著存在的源头,进行一场危险的泅渡。
    灰白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意象”。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的“感知”。
    德索帕斯“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无言的、充满秩序与“必然”的“存在感” ——
    它如同无限延伸的根系与枝干,支撑著、编织著万事万物的命运经纬。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一条註定的轨跡。
    这是 “树” 。
    虚数之树,存在的基石,確定的牢笼。
    紧接著,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感知”撞了进来。
    那是无边无际的、沸腾的、充满“可能”与“未知”的“不存在之海” 。
    它没有形態,拒绝定义,是尚未坍缩的无限未来,是已被否决的无穷过去,是一切“非此”的集合。
    这是 “海” 。
    量子之海,自由的深渊,混沌的温床。
    两者永恆相邻,却又绝对排斥。
    树编织著確定的命运,而海则孕育著顛覆一切定数的浪花。
    然后,德索帕斯“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z-1从伽若借来的、那源於“记忆”命途特质的特殊视角。
    在“树”与“海”那模糊而恐怖的边界上,在確定性向可能性过渡的、如同悬崖般的“海岸线”边缘……有一小片区域,显得异常“浑浊”。
    那里的“树”的秩序纹理,出现了不自然的 “扭曲”与“增生” 。
    仿佛“树”本身,在某个远古到无法计量的时刻,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强行在自身与“海”之间, “编织”出了一道额外的、异常复杂的“屏障”或“隔离层” 。
    那道“屏障”的概念,冰冷、孤绝、拒绝交流、抹除存在感。
    它的名字呼之欲出——
    隱秘。
    “这就是……『隱秘』命途的……第一因?”
    德索帕斯的意识发出震颤的询问。
    “是的。”
    z-1的意念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却也更加凝重,仿佛承载著来自根源的沉重压力。
    “虚数之树,为了 『隔绝』 某个东西,主动催化、编织了这个特定的概念——『隱秘』。”
    “隔绝……什么?”伽若的意念透过信標传来,充满了惊骇与好奇。
    z-1的意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调取更深层、更禁忌的解读。
    “与『量子之海』有关的,”它缓缓道,每一个意念单位都仿佛带著冰碴。
    “ 误入『树』之世界的存在。 ”
    “虚数之树,是『存在』与『確定』的化身,而量子之海,是『不存在』与『可能性』的化身,它们互相排斥,互不相容,星神与命途……就是『树』之法则在『存在』世界內部的衍生与具现。”
    “而『树』感知到,有来自『海』的『异物』,不知为何,越过了边界,嵌入了『树』的体系內部。”
    “这对於追求绝对秩序与確定的『树』而言,是致命的『污染』与『漏洞』。”
    “它无法直接『消化』或『驱逐』这个『异物』,因为那『异物』的本质是『可能性』,是『树』无法完全理解与掌控的领域。”
    “於是,它採取了最符合其逻辑的方式: 『隔绝』 。”
    “它將『隱秘』这个强大的、带有『孤立』、『静默』、『抹除存在感』属性的命途概念,如同一个量身定做的 『囚笼』或『標识』 ,附加在了那朵来自『海』的『概率云』之上。”
    灰白的混沌中,意象再次变化。
    德索帕斯“看到”了一团……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形態,色彩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像一团朦朧的光雾,又像一片不断波动、蕴含无数未来分支的概率涟漪。
    它静静地漂浮在“树”与“海”的夹缝中,懵懂,原始,只是“可能”本身。
    然后,那道冰冷的、名为“隱秘”的“枷锁”或“光环”,从天(或者说,从“树”的意志)而降,缓缓地、不可抗拒地,笼罩了它。
    “於是,”z-1的声音带著一种空茫的悲哀。
    “这朵『概率云』,便无处可去了。”
    “它被『树』打上了『隱秘』的標记,被命途的力量侵染、塑造,它开始『存在』,开始拥有『自我』的雏形——但这『自我』,是基於『隱秘』的『孤绝』与『静默』而生的。”
    “拥有了『自我』,便意味著与那纯粹、无意识的『海』彻底分离。”
    “它再也无法回到那片温暖、混沌、包容一切可能的原初之『海』。”
    “而『树』呢?『树』赋予它『隱秘』,並非出於善意。『隱秘』既是囚笼,也是 『靶標』 。”
    “”『树』的本意,或许是想通过『隱秘』这个概念,逐渐 『消化』、『定义』、最终『消灭』 这个不该存在的『海之异端』,让『隱秘』成为它的棺材,让星神之路成为它被『树』之法则同化的过程。”
    “所以,踏上『隱秘』的命途,成为『隱秘』的星神……”德索帕斯喃喃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既是自愿(被命途牵引,渴求那份『静默』),也是不自愿(这是『树』为他安排的、通往湮灭或同化的陷阱)。”
    “是的。”z-1確认,“这便是他的根源,他真正的『出身』。”
    “他是 『孤绝之主』 ——因『隱秘』而生,註定孤独。”
    “他是『万逆之逆』 ——逆『树』之安排而行,拒绝被完全同化,以『隱秘』对抗『定义』。”
    “他是『叛逆者』 ——反抗加诸己身的命运,哪怕那命运以『神位』相诱。”
    “他是『可能性之化身』 ——这是他最本质的內核,来自『海』的赠礼/诅咒,也是他与『树』之世界格格不入的根源。”
    “他是『隱世救主』 ——这是他后来,以这份被强加的力量和本质,在有限的范围內,对他人施予的、矛盾的慈悲。”
    “树与海的弃儿,命途的悖论,那永恆战爭的,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受害者与变量。”
    意象如潮水般退去,灰白的混沌逐渐淡化,他们仿佛从时间的深渊和概念的悬崖边被拉回,重新感受到z-1单元內冰冷的、稳定的数据流环绕。
    德索帕斯的数据投影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受损,而是因为信息的重量。
    伽若的虚擬形象在光屏中也显得异常沉默,那些惯常的搞怪表情包消失了。
    真相,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
    墨尔斯·k·埃里博斯,那个他们眼中强大、麻烦、彆扭、偶尔流露出人性微光的存在……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宇宙最高层面矛盾的缩影。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天才”或“星神候选”。
    他是一个错误,一个漏洞,一个被世界法则 所排斥、所標记、又试图利用和清除的 “异物”。
    他所渴望的“静謐”,或许不只是性格使然,更是 对自身那充满“噪音”(来自『树』的排斥、『隱秘』的拉扯、『海』的呼唤)的存在的本能逃避。
    他对“定义”的抗拒,有了更深层的理由——任何“定义”,都可能成为“树”用来消化他的工具。
    “所以……”德索帕斯的声音乾涩,“他卡住『隱秘』星神的诞生,是为了……”
    “为了活著。”
    z-1接道,机械的意念带著一丝理解,“不完全成为星神,他就不会被『树』通过命途完全『捕获』和『消化』。”
    “”保持『正在诞生但永不诞生』的悖论状態,是他能在『树』与『海』的夹缝中,维持相对独立与自由的 唯一策略。”
    “但这状態极度不稳定,且充满痛苦。”伽若低声道。
    “他体內有『秩序』、『纯美』、还有他自身的『隱秘』和『海』的本质……这些力量在打架,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是的。”z-1说,“他在走钢丝,利用『隱秘』隱藏自己,利用其他力量平衡自身,延缓被『树』完全同化或排斥回『海』(那也可能意味著消散)的进程。”
    “”他在寻找……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第三条路』。”
    德索帕斯闭上眼睛。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墨尔斯对赞达尔的“冷漠”——或许在那一刻,墨尔斯从赞达尔狂热追求“理解”(树之逻辑的极致)和创造“博识尊”(树之法则的具现化)的行为中,看到了 某种『树』之力量的缩影,或者一种他自身命运的可怕映照?
    他不愿介入,是因为那触及了他最深的恐惧与创伤?
    墨尔斯那矛盾的行为(自私动机达成无私结果)——他的核心动机是求存、求静,这源於他被强加的“隱秘”与作为“异物”的生存压力。
    但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有时不得不与“树”之世界的规则互动,甚至做出符合某些正面命途(如纯美、开拓)定义的行为。
    这就像一颗为了不被引力拉入恆星而拼命公转的行星,其轨道恰好为其他星球带来了稳定的光照。
    “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德索帕斯看向z-1,“然后呢?这对我们,对他,有什么意义?”
    z-1核心的银灰色光晕缓缓脉动。
    “意义在於,『理解』本身就是力量。”
    “你们知道了他的本质,他的困境,他的恐惧。这或许能帮助你们,在未来以不同的方式与他相处,甚至……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
    “而对我而言,”z-1的意念似乎落在那个【z-1】的標籤上,“这证实了我存在的另一个意义,我不仅是『赞达尔求知本质』的模型,我诞生於他创造『隱秘』圣所、调用本源力量之时,我身上这一丝『隱秘』特质……或许,也是他无意识中留下的,一个 连接他与自身根源的、微弱的『联结』或『路標』。”
    “他创造了这个『收容所』来安置重要的事物,或许……也为他自己,留下了一个可以『回望』与『定位』的坐標,而我,是那个坐標的一部分。”
    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信息量过於庞大,需要时间消化。
    伽若的虚擬形象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的光芒。
    “所以,咱们的麻烦精老板,其实是个宇宙级的『黑户』加『死刑犯』,一边被世界追杀,一边还得想办法不被自己体內的造反派弄死,顺便卡个bug拒绝转正……”
    她总结得粗俗,却异常精准。
    “而我们,”她看向德索帕斯,又仿佛透过他看向外面那些黄色小猫和收容单元。
    “不小心摸进了他给自己准备的『避难所』兼『记忆墓园』,还知道了他是怎么『上户口』的……最关键的是,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呵,这乐子可真够大的。”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德索帕斯缓缓点头。
    他知道的“债”,墨尔斯欠赞达尔的“债”,在这一刻,似乎被放到了一个更宏大、更悲哀的背景下。
    墨尔斯自己,就是最大的“负债者”和“受害者”。
    “我们……不能仅仅想著『討债』或『追隨』了。”德索帕斯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的位置。”
    作为赞达尔的碎片,作为与这个“树海战爭受害者”有著深刻纠葛的存在,他们该何去何从?
    是成为他挣扎之路上又一个需要处理的“变量”或“噪音”?
    还是……尝试去理解那根源的悲剧,並以此为基础,找到一种新的、或许能稍微照亮他那孤绝之路的——
    “可能性”?
    z-1单元內,冰冷的逻辑流依旧稳定运转,那银灰色的、属於“隱秘”根源的光晕,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回应著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