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晚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作者:佚名
    第58章 夜晚
    在墨尔斯那段近乎神諭般的低语之后,星穹列车迎来了在秘托邦的第一个完整夜晚。
    帕姆严格执行著列车长的职责,在日落前便催促所有乘客返回车內,並启动了夜间安全协议——
    不是针对想像中的敌人,而是针对这片土地本身那种过於完美的“静謐”。
    毕竟,未知,总是最大的风险源。
    谁知道秘托邦有没有过於危险的宇宙生物呢?
    无论怎样,做好自保的方案总是没错的。
    观景车厢的照明调至最低,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微光,巨大的弧形窗外,秘托邦的夜空铺展开来。
    没有月亮,但星河异常璀璨。
    这里的星辰分布似乎与常见星图略有不同,光芒也更柔和,像是隔著一层极薄的纱,它们彼此交错,织成了一条柔软的河流。
    碧空试图拍摄这绝美的夜空,但很快发现,相机无法完全捕捉那种深邃的静謐感,拍出的照片总显得过於“热闹”,失去了亲眼所见的灵魂。
    她有些气馁地放下设备,托著腮帮子望著窗外发呆。
    文森特和莱恩在资料室整理今天的观测数据,低声討论著“揭幕学者”提供的部分环境参数与已知理论的出入。
    朵莉可没有参与討论。
    她独自一人坐在观景车厢角落那架老式钢琴前——那是列车上为数不多的、从某个消逝文明中保存下来的古董乐器之一。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往常,在旅途的夜晚,她偶尔会弹奏一些轻柔的曲子,为列车增添一丝艺术的气息。
    但在这里,在这片將“静謐”奉为圭臬的土地上,即便是最柔和的琴音,似乎也成了一种冒犯。
    她浅青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流淌的星河,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縈绕。
    那是艺术家的本能——被极致的美与静触动,渴望回应,却又被环境的无形规则所束缚。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靠近。
    朵莉可转头,看到墨尔斯提著散发白光的手提灯,不知何时来到了钢琴旁。
    他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排黑白琴键,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观察一件普通的工具。
    “墨尔斯先生?”朵莉可轻声问,“您也……睡不著吗?”
    墨尔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琴键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秒后,他伸出仅存的左手,食指的指尖非常轻、非常轻地,触碰了中央c键。
    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他没用劲,而是就在指尖即將压下琴槌的剎那,一层极其稀薄、几乎无法察觉的“薄膜”出现在琴键与机械结构之间,將物理的振动“隱秘”掉了。
    朵莉可睁大了眼睛。
    她作为一名音乐家,对声音的感知远超常人,她清晰地“感觉”到,一个“音符”应该出现了,但它被某种力量“静默”了。
    那不是阻止,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允许它存在,但不允许它被听见”的状態。
    这感觉奇异极了,就像看到一幅画被画了出来,却又立刻被橡皮擦去,只留下观看者脑海中残留的印象。
    墨尔斯似乎对这个“实验”结果並不意外。
    他收回手指,纯白的眼眸看向朵莉可。
    “你想弹。”他陈述,不是疑问。
    朵莉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苦笑:“是的,但……总觉得不合適,这里的『安静』,太……厚重了。”
    墨尔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朵莉可意想不到的话:
    “可以弹,但不让它『离开』。”
    朵莉可困惑地看著他。
    墨尔斯没有解释,他只是再次伸出手指,这次不是触碰琴键,而是虚悬在钢琴共鸣板的上方。
    他的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像一层薄薄的、无形的罩子,將整架钢琴温柔地包裹起来。
    “现在,弹。”他说。
    朵莉可虽然不解,但她相信这位神秘乘客的判断,她深吸一口气,將手指放回琴键。
    然后,她弹下了第一个和弦。
    是那首她最熟悉的、来自故乡提亚芙的古老摇篮曲,旋律简单、舒缓、充满温柔的怀念。
    琴槌敲击琴弦,振动通过桥樑传递到共鸣板——
    声音出现了。
    朵莉可清晰地听到了,那温暖、圆润的琴音在她的耳中响起,甚至能感受到钢琴木质躯体的轻微共振通过地板传到她的身体。
    但是,这声音仿佛被禁錮在了以钢琴为中心、半径不到两米的球型空间內。
    超出这个范围,声波就像撞上了一堵绝对吸音的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可以尽情弹奏,享受音乐在指尖流淌的快感,聆听每一个音符的细微变化,但她的琴声,不会传出这小小的“结界”,不会打破列车车厢的寧静,更不会惊扰窗外那片秘托邦的“静謐”夜空。
    这是一种……极度奢侈的“静默中的喧譁”。
    朵莉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艺术家被点燃的光芒。
    她不再犹豫,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舞动起来。
    那首摇篮曲渐渐过渡到更复杂的旋律,时而轻快如林间溪流,时而深沉如夜空星海。
    她甚至尝试了几个即兴的和声变化,探索著在这种“被包裹”的状態下,声音质感发生的微妙改变。
    墨尔斯就站在钢琴旁,安静地“听”著。
    他纯白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但那种惯常的冰冷疏离,似乎被琴音柔化了一丝边缘。
    他的“隱秘”力量维持著那个声音结界,精准而稳定,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告诉朵莉可的是,维持这个结界,对他而言其实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练习——
    练习如何精细地控制“隱秘”的边界,如何划定一片“允许存在”的领域,而不干扰外界的“规则”。
    这和他正在思考的“土地许可”,在某种根本原理上,是相通的。
    碧空最初被这边完全无声的景象弄得有些困惑(她只看到朵莉可在投入地弹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当她好奇地凑近,踏入那个无形的结界范围时,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她立刻安静地盘腿坐在旁边,托著下巴,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片私密的音乐海洋中。
    文森特和莱恩也被这边异常的“无声演奏”场景吸引,走过来查看。
    当他们踏入结界,听到琴声的剎那,也都露出了惊讶而享受的神情,忙碌了一天的神经,在这温柔私密的乐音中得到了舒缓。
    小小的结界內,音乐流淌;结界外,列车依旧寧静,窗外的秘托邦夜空无声闪烁。
    这一幕,和谐得近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