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潮帮侵扰

    细微的、仿佛水汽蒸腾的声音响起。
    蓝色胶质在真气刺激下,竟散发出淡淡的海腥味。
    “这粘合之物,並非白骨观常用的『阴髓胶』。”柳残阳缓缓道。
    “倒像是东海一带水族妖修善用的『海葵髓』。”
    “此物性阴寒,兼具粘合与导灵之效,但气味特殊,难以完全祛除。”
    他又指向飞叉上几处符文转折:“再看这些笔触,白骨观的『泣血符』讲究一气呵成,锋芒毕露。”
    “而这几处,却多了些圆转迴环的冗余笔法,更像是……摹仿某种水纹波动。”
    柳残阳將骨器放回,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於腹前,目光变得深邃。
    “炼製手法杂糅,形似而神非,偏偏又留下了水族妖修的痕跡……有趣。”
    他似是无意般,抬眼看著张顺义,轻声道。
    “张师弟可知道,海潮帮这些年,对古代水府传承可是热衷得很。”
    “他们盘踞沿海,搜罗各种与水相关的古修遗蹟线索,为此没少跟各方势力起衝突。”
    屋內烛火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
    光影晃动间,柳残阳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静静等著张顺义的反应。
    张顺义心中凛然。
    柳残阳果然老辣,仅从几件粗劣符器上,就窥见了海潮帮的影子,甚至主动將话题引向“古修水府”。
    这究竟是单纯的见识广博、就事论事,还是……某种隱晦的提示,乃至试探?
    “海潮帮?”
    张顺义適当地露出几分疑惑与凝重。
    “师兄的意思是,伏击我的人,可能与海潮帮有关?”
    “可他们为何要偽装成白骨观?”
    “这就难说了。”
    柳残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隨意。
    “或许是栽赃嫁祸,或许是另有所图。”
    “靖海府这潭水,近来是越来越浑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道:“不过师弟也不必过於担忧。”
    “你既已將他们解决,便是死无对证。”
    “此事你知我知,暂且压下便是。至於海潮帮……”
    “他们手伸得再长,在这靖海府城內,终究还是要讲些规矩的。”
    话虽如此,但张顺义听出了弦外之音。
    柳残阳不打算深究,也不打算將此事公开,而是选择了冷处理。
    这態度本身,就值得玩味。
    “多谢师兄提点。”张顺义拱手,“那这些证物……”
    “留下吧。”柳残阳摆摆手。
    “我稍后让人处理掉,免得留下手尾。”
    说著,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衣袖之中拿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师弟此次遇险倒是替我背锅了,这份法术虽然不全,但也算是难得的法门,且先拿去。”
    张顺义点点头,双手接过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当他走到厅门时,柳残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比之前轻了许多,却字字清晰:
    “张师弟,修行之路漫长,机缘固然重要,但有些力量……”
    “驾驭不住,反噬己身。你好自为之。”
    张顺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谨记师兄教诲。”
    走出驻守府,夜风拂面,带著深秋的凉意。
    张顺义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正厅,眼中神色复杂。
    柳残阳今日这番话,看似关切,实则处处机锋。
    他既点出了海潮帮的可能,又暗示了对劫力的察觉,最后那句提醒更是意味深长。
    这位柳执事,知道的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但无论如何,今日会面的目的已部分达成。
    將“遭遇伏击”之事过了明路,且让柳残阳注意到了“海潮帮”这个方向。
    至於更深的秘密,还需慢慢图之。
    当务之急,是解决自身的隱患,以及查清海潮帮的真正图谋。
    张顺义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方向,是城西坊市。
    ……
    靖海府城的坊市位於城西永安巷,占了大半条街巷。
    虽已入夜,但坊市却更加热闹。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各家门前悬掛的灯笼將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更有许多修士直接在地上铺块毡布,摆开地摊,吆喝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寒暄声混杂在一起,喧囂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
    药材的苦香、矿石的土腥、符纸的硃砂味、丹炉的烟火气,还有汗味、食物味.
    甚至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从城外猎杀妖兽归来的修士身上带来的。
    张顺义收敛气息,缓步走在人群中。
    他先逛了几家规模较大的杂货铺与材料行,以採购炼丹辅材的名义,与掌柜、伙计閒聊.
    旁敲侧击地打听关於“海眼”、“沉船礁”、“水下遗蹟”之类的信息。
    然而收穫寥寥。
    这些店铺的掌柜大多圆滑世故,一听话题涉及海域秘闻,要么摇头表示不知,要么含糊其辞,將话题引回买卖上。
    有两家掌柜倒是透露,最近確实有不少人在打听类似的消息.
    甚至有人高价收购与靖海府外海相关的古籍、海图、航海笔记.
    导致这类物品价格飞涨,货源紧俏。
    “客官若是想找些老海图,怕是来晚嘍。”
    一家名为“万货集”的店铺老掌柜捋著山羊鬍,摇头嘆息.
    “半个月前,就有一拨人把市面上能搜罗到的相关图志、笔记全包圆了,出价还高得离谱。”
    “如今店里只剩些零碎的沿岸渔村分布图,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张顺义心中暗凛。
    海潮帮的动作果然迅速且隱秘。
    他不露声色,又逛了几处地摊,依旧一无所获。
    摊贩们贩卖的多是常见材料、低阶符籙、残破法器。
    偶尔有几本功法抄本,也多是江湖把式,与水府毫不相干。
    甚至还有不少九成新『上周』新作符器,拿来冒充。
    就在他准备暂时放弃,改日再探时,目光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上。
    店铺门脸窄小,招牌老旧,上书“听潮阁”三字,字跡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门帘是深蓝色的粗布,上面用白线绣著简单的浪花纹。
    店內灯火昏暗,隱隱有股陈旧的纸墨味与海腥味混杂的气息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