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劫力侵魂(上)

    零碎的回答,印证了张顺义之前的猜测。
    他们果然不是白骨观的人。
    “为何袭杀我?谁的命令?”
    神念追问,带著不容抗拒的压力。
    幻像们的反应出现了些许迟滯和挣扎,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制或经过特殊训练的防御机制。
    其中三个幻像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一些无意义的密语短句,或是呈现出明显矛盾的记忆画面——比如將伏击地点错记为城南而非城东,或是將上级的相貌扭曲成完全不相关的形象。
    “对抗搜魂的训练痕跡……”张顺义心中冷笑。
    海潮帮显然对此有所防备,这些底层弟子接受过简单的反搜魂训练,在魂魄中预设了误导性的记忆碎片与精神陷阱。
    可惜,在七个幻像同时呈现、相互参照的情况下,这些粗糙的陷阱漏洞百出。
    张顺义不再直接追问具体指令,而是改变策略。
    他引导幻像们回溯接到任务前后的完整经歷,关注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让七个幻像的记忆相互补充、印证。
    如同拼凑一幅破碎的画卷,杂乱的碎片被逐一剔除,真实的轮廓渐渐清晰。
    通过七个幻像记忆的交叉比对与去偽存真,一段相对完整的脉络浮现出来。
    大约半月前,这七人所属的海潮帮“外堂第三巡海队”接到一道加密的“潮信”密令。
    密令並非纸质或玉简,而是通过海潮帮內部某种特殊的水脉传讯方式下达,內容直接烙印在领队小头目的脑海中。
    密令核心要求可归纳为三点:
    其一,近期于靖海府城外,包括老鸦坡、乱葬岗等僻静处活动,偽装成白骨观弟子。
    其二,主动袭杀过往落单或小股修士,尤其需留意与禾山宗有渊源、或可能途经禾山宗势力范围的修士。3
    袭杀时,需“张扬白骨观功法特徵”——即儘可能使用或模仿白骨观的標誌性法术、符器,哪怕威力不济,也要留下明显痕跡。
    其三,行动代號:“浊流”。
    最终目標是激化白骨观与禾山宗在靖海府本就紧张的关係,製造更多衝突与猜忌。
    而在其中一名幻像,正是那个发讯息的小头目。
    他的记忆深处,张顺义捕捉到了关於“浊流”行动更深一层的隱秘目的。
    那是一段更为模糊、似乎被刻意隱藏的记忆碎片,在幻像中呈现为断续的耳语和几幅闪烁的画面。
    海潮帮高层真正关注的,並非简单的挑拨离间。
    他们似乎正在靖海府外海某处,秘密寻找一处古代的“修士”遗蹟。
    记忆中对此遗蹟的称谓模糊不清,但绝非寻常洞府。
    而“浊流”行动製造的混乱与视线转移,正是为了掩护这支秘密勘探队伍的活动,避免引起禾山宗乃至白骨观的过早注意。
    密令的来源被尊称为“弄潮使”,乃是海潮帮最高首领“潮主”座下的实权人物,地位崇高,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是对比禾山宗职司,大体与柳残阳这般驻守弟子地位相当。
    此次直接对下层巡海队下令,足见对此事的重视。
    记忆的末尾,定格在两句关键信息上:
    一个地点:“沉船礁,望潮洞”。
    一个时间:“下月初七,大潮之夜”。
    这两个信息像是被特別强调过,即便在重重掩护之下,依旧残留在这小头目的记忆深处。
    此外,在梳理另一名幻像的记忆时,张顺义意外瞥见了一段有些突兀的画面。
    那似乎是更早之前,此人在靖海府城內某家喧闹酒楼的二楼雅间,与一个穿著靖海府城卫军制式皮甲、看不清面容的军官对坐饮酒。
    画面短暂且模糊,两人交谈內容无法听清,但从举止看,並非偶遇,而是有目的的会面。
    “城卫军里也有他们的人?还是单纯的利益勾结?”张顺义心中一沉。
    若海潮帮的触角已伸入靖海府城的守备力量,那情况就更复杂了。
    毕竟之前按照柳残阳所说,內门高师姐是与那“潮主”有过盟誓一类的约定。
    如今仅仅几年便要生出事端。
    更何况如今各类秘境不断冒出,真是……
    “多事之秋啊。”
    灵识从梦境中缓缓退出。
    掌心上空的幻像隨之崩解,重新化为七道淡薄灰影,隨即被白骨法珠收回。
    化作七道身影融入禁制之中,日后便可將化作编织梦境的素材与显卡存在。
    若非这法珠之內,哥布林与地精更多,且神志不高,记忆的环境不符,刚刚那梦境是不需要他来搭建的。
    张顺义睁开眼睛,眸中光芒闪烁,消化著刚刚获得的大量信息。
    海潮帮,“浊流”行动,古代修士遗蹟,沉船礁,弄潮使,城卫军官……
    碎片拼凑,虽未得全貌,但一条隱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已清晰可见。
    海潮帮所图非小,自己今日被袭,看似是偶然撞上了他们无差別製造事端的计划,纯属倒霉。
    但灭杀了对方一支小队,这个梁子已经结下。
    海潮帮行事向来睚眥必报,手段狠辣,此事绝难善了。
    更迫在眉睫的是自身的状態。
    他內视己身,在刚才的战斗中,劫力爆发过於猛烈。
    此刻虽尽数回归蛟魔外丹,但对经脉与穴窍造成的伤害却是留了下来。
    正在缓缓灼烧侵蚀著经脉,此时真气运转,带来持续的刺痛与滯涩感。
    这就埋下了许多隱患,虽不致命,却难受至极。
    更麻烦的是心神方面。
    强行驾驭那种充满暴虐与毁灭欲望的劫力,並非毫无代价。
    此刻静下心来,他仍能感觉到心底时不时翻涌起的燥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戮衝动。
    视野边缘那抹淡红虽已几乎不可察,但並未完全消失。
    《蛟魔大力真身密籙》乃至其源头的“天妖外道”法门,对心志的影响比他预想的更为潜移默化,也更加危险。
    长此以往,恐有沉沦兽性、迷失本心之患。
    “劫丹之力,如刀似火,可用,却不可恃。”张顺义暗自警醒。
    提升实力固然重要,但若代价是逐渐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那便是本末倒置。
    眼下局面,错综复杂,危机与机遇並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