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钓鱼(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所以师弟近日若要出城,务必小心。最好……暂时別出去。”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提醒之意,却很明显。
    张顺义沉默片刻,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两人又寒暄几句,柳残阳似是无意地说起玄阴观眾弟子在校场的情况,张顺义露出一丝笑容。
    柳残阳也並不意外,毕竟又不是只有玄阴观在糊弄。
    约莫一盏茶后,张顺义起身告辞。
    柳残阳也不挽留,只是在他走到厅门时,忽然开口:
    “对了,师弟若真遇到麻烦……记得,保命要紧。有些事,不必强求。”
    张顺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道:“明白。”
    走出驻守府时,日头已升高。
    阳光洒在青石街道上,將昨夜残留的湿气蒸腾起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水腥味。
    张顺义站在府门前,抬头望了望天,又看向城门方向。
    心中已有计较。
    他迈步,朝东城门走去。
    从驻守府到东城门,约莫两里路。
    张顺义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寻常修士出城办事,神情平静,目光隨意扫过街景。
    但暗地里,他的灵觉已提升到极致。
    目前他並没有刻意寻找什么灵识精神的功法修行。
    但五感在劫力洗炼后,还是有了显著提升。
    毕竟天妖外道的炼法最精通的便是体魄感官。
    此刻,他能清晰听到三十丈外茶肆里茶客的低声交谈,能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十七种不同气味,能捕捉到视线边缘最细微的动静变化。
    更关键的是,那种对“恶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就像野兽对危险的直觉。
    起初,一切正常。
    街上的行人、商贩、兵丁,都只是普通人,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也都是匆匆赶路,无暇他顾。
    但当他走到距离城门还有百丈时,那种被“標记”的感觉,出现了。
    很轻微。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丝,悄然缠在了他的衣角上。
    细丝另一端延伸向远处,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轨跡。
    这標记手法很隱蔽,若非张顺义灵觉大幅提升,又时刻保持警惕,根本发现不了。
    他脚步不停,神色如常。
    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標记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出驻守府时?还是更早?
    標记的目的是什么?追踪位置?还是某种触髮式陷阱?
    以及最重要的——谁做的?
    柳残阳的提醒在耳边迴响:“白骨观的人,在城外活动频繁。”
    可能性很大。
    但张顺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思索间,已到城门。
    靖海府內城与外城之间,隔著一道肉眼不可见、但真实存在的“防护法阵”。
    此阵以城墙为基础,以地脉为能源,常年开启,虽不能完全阻挡高阶修士,但足以预警、迟滯,並为城內守军爭取反应时间。
    城门洞就是阵法的“门户”。
    穿过这里,才算真正离开內城的庇护。
    张顺义在门前停了一步。
    守门兵丁认得他——几日前那场入城,给这些凡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见他过来,连忙行礼让路,连查验都免了。
    张顺义点点头,迈步踏入城门洞。
    洞內幽深昏暗,只有从洞口两端透进来的天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墙壁上的符文在阴影中若隱若现,散发出微弱的灵气波动。
    就在他走到洞中央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阵法被触动的能量涟漪。
    与此同时,衣角上那根“標记细丝”骤然明亮,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沿著来的方向,向城外疾速延伸。
    来了。
    张顺义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加快脚步,穿过剩下的半段门洞,踏出城门。
    眼前豁然开朗。
    外城的景象与內城截然不同——街道狭窄骯脏,房屋低矮破败,行人衣衫襤褸,空气中瀰漫著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这里是凡人与底层修士的聚居地,混乱、贫穷,但也充满生机。
    张顺义没有停留。
    他按照原计划,朝城东三里外的“老鸦坡”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义庄,周围是荒林乱坟,平日罕有人至,正是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衣角上的標记细丝,在出城后变得更加活跃,像是指引方向的箭头,不断向某个位置传递他的实时位置。
    张顺义装作毫无察觉,甚至故意在某些岔路口犹豫片刻,做出“寻找路径”的样子,给追踪者製造“他对此地不熟”的错觉。
    实则心中已有全盘算计。
    老鸦坡,义庄。
    那里地势开阔,视野良好,周围林木茂密,適合埋伏,也適合……反杀。
    一炷香后,城区的喧囂彻底远去。
    前方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槐树林。
    时值深秋,槐叶枯黄凋零,枝干虬结如鬼爪,在秋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间有条荒废的小道,路面长满杂草,几乎被落叶掩埋。
    张顺义踏上小道,朝林中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槐树茂密的枝椏交织成网,將天空割裂成碎片。
    偶尔有几缕阳光穿透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反而更添阴森。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草木味,以及……淡淡的尸臭。
    那是从义庄方向飘来的。
    张顺义脚步不停,灵觉却已如蛛网般散开,覆盖周围五十丈范围。
    左前方十五丈,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后,有轻微的心跳声。
    右后方二十丈,一座荒坟的墓碑后,呼吸节奏与常人不同。
    正前方三十丈,义庄残破的屋顶上,趴著一道几乎与瓦片融为一体的黑影。
    三个。
    实力……不高。
    最多炼窍初期,甚至可能只是存灵圆满。
    就凭这些货色,也想伏击他?
    张顺义心中疑竇更深。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保持著“毫无察觉”的状態,继续向前。
    又走十丈。
    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就是那座废弃的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