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食丹

    奇异小鱼口中发出细微的、如同雏龙般的嘶鸣。
    但黑煞鬼手纹丝不动。
    张顺义左手凌空一摘——將小鱼头顶那株三叶草齐根拔下。
    然后,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將那株灵气盎然的草叶,直接塞进了小鱼张开的嘴里。
    “咕嚕。”
    小鱼下意识吞咽。
    下一刻——
    异变再生。
    小鱼的身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一尺、两尺、三尺……转眼间便长到了一米长短。
    体表的绿底红鳞迅速失去色彩,转为毫无生气的月白,並且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嚓……”
    如同蛋壳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月白色的鳞皮寸寸崩裂、剥落,从裂缝中,透出炽烈的红光。
    “吼——”
    一声稚嫩但威严十足的龙吟,从碎裂的鳞皮內传出。
    “嘭!”
    最后的鳞皮炸开,赤红的身影一跃而出。
    它落在草甸上,身形约一米二,不再是鱼类,也与狗头人身型有异。
    它有著类人的直立姿態,但全身覆盖著圆润的、赤红色带齿边缘的致密鳞片,这些鳞片贴合著流线型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脖颈处环绕著一圈细密的、暗金色的鬃毛,隨著它的呼吸轻轻拂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下頜——两缕长及胸口的、赤红如玉的长须自然垂落,隨著它的动作微微飘荡。
    它的头颅依旧保留了些许狗头人的特徵,吻部稍长,但轮廓更加柔和。
    眼睛是爬行动物的竖瞳,但瞳仁是璀璨的金色,此刻正茫然地转动著,打量著周围。
    而当它抬起头,与张顺义目光相对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悄然盪开。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位阶”上的俯瞰。
    就像兔子看见猛虎,羔羊看见苍龙。
    周围所有弟子,包括乔山、刘猛这样的炼窍期修士,都感到心头一紧,气血微微凝滯。
    龙威。
    虽然稀薄,但確確实实是龙威。
    这尊新生的、赤红色的龙裔生物,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眼中没有狗头人常见的怯懦、狡诈,只有一片纯净的茫然,以及……对张顺义绝对的、如同雏鸟认亲般的依从。
    蜃气构成的“幻像”,鱼龙草重塑的肉身,《血狱铸灵经》熔炼的数十份龙血,再加上《寄草还丹法》最终“吞丹反哺”的步骤——所有条件叠加,终於造就了这个新生命。
    它不是狗头人了。
    它是张顺义以诸多秘法、借秘境资源、亲手“炼製”出的——
    龙裔僕从。
    张顺义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龙裔生物顺从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鳞片冰凉,但內里透著勃勃生机。
    “去吧。”张顺义指向孤山方向。
    “回到山上去。告诉你的同胞……真正的龙裔,在此。”
    龙裔生物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
    它最后看了张顺义一眼,转身,四肢著地——它的行动方式更接近兽类,但迅捷无比。
    只见赤红身影几个起落,便穿过玄阴观的防线,没入山脚密林,消失不见。
    张顺义负手而立,望著它消失的方向。
    山上的狗头人们,会如何对待这个“同胞”呢?
    他很期待。
    ……
    赤红的影子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
    当龙裔狗头人——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它为“赤鳞”。
    突兀地出现在山脚密林边缘时,三名负责警戒的狗头人哨兵正蜷缩在一丛灌木后。
    用它们特有的、嘶哑低微的喉音交流著山下人类营地的动向。
    赤鳞的脚步很轻,覆盖著圆润鳞片的脚掌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它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东西”,却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三名哨兵几乎是同时噤声,齐刷刷转头。
    六只竖瞳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它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同类?不,不对。
    那熟悉的直立姿態,那拖在身后的长尾,那覆盖全身的鳞片……形態上確实与狗头人相似。
    但那鳞片——赤红、圆润、边缘带著细微的齿状凸起,在透过林叶的斑驳天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暗泽。
    与狗头人灰暗、粗糙、带著土腥味的蜥蜴鳞截然不同。
    那脖颈处暗金色的细密鬃毛,那下頜垂落、如活物般轻轻飘荡的赤红长须,还有那双……璀璨如熔金、带著纯粹高位掠食者漠然的竖瞳。
    以及,那股让它们每一个鳞片都在颤慄、骨髓都在发冷、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卑微的渴望。
    那是龙威。
    稀薄,但纯粹。
    “呜……”
    最左侧那个稍显年长的哨兵,喉管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介於呜咽与呻吟之间的气音。
    它手中的粗陋骨矛“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著,它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深深抵进泥土和腐叶里,整个身躯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微微拱起。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哨兵反应慢了半拍,但本能远比理智更快。
    它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跟著跪下,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动作太猛,下巴磕在了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它却不敢呼痛,只是將身体蜷缩得更紧,细长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没有交流,没有敌意判断。
    纯粹的、刻在基因里的臣服程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三个狗头人哨兵以最卑微的姿態匍匐著,喉咙里发出细碎、断续的呜咽,那是恐惧、激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赤鳞,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感受著那缕龙威,然后颤抖著,如同三条卑微的蠕虫,一点点用膝盖和手肘向前挪动,想要靠近,又不敢唐突。
    地精城寨,或者说玄阴据点,新立起来的天一阁內。
    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膝上的蜃珠正散发著微弱的灰白萤光。
    通过赤鳞双眼“看”到的景象,同步传递到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