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探索后山(中)

    心神沉入那玄奥的连结,张顺义的视觉与感知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依附於阿大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刚一“睁眼”,强烈的失重感与扑面而来的景象便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眼前不再是棲阴山前山熟悉的景致,而是下方那片被巨大力量劈开、愈发清晰的后山地域。
    嶙峋的怪石、稀疏扭曲的树木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迅速放大。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烈风,颳得丝绸翼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噗啦”声响。
    这是一种极为奇特的体验,仿佛自己正从数百米的高空急速坠落,脚下的景物疯狂拉近,心臟被无形的手攥紧,胃部隱隱抽搐,属於凡人本能恐高症的眩晕与心悸感阵阵袭来,若非他神魂远比常人坚韧,又有阿大这具没有血肉之躯的“鎧甲”隔绝了部分物理感知,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他强迫自己適应这种视角,努力透过阿大的魂火感知著气流的变化。
    按照预先设定的简单指令,阿大本应操控滑翔翼在空中做一个舒缓的迴旋,以校准方向,寻找后山那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
    然而,张顺义心神附体带来的细微干扰,如同在精密的仪器中投入一粒砂石。
    在掠过一片突兀伸出的岩壁时,张顺义潜意识里对高度的不適引发了一个微小的、试图规避的意念波动。
    就是这一个微不足道的波动,通过心神连结传递过去,阿大那依靠魂火本能和简单指令运作的操控系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它那骨爪猛地向一侧偏转触碰转向机构,试图执行这模糊的“闪避”指令。
    顿时,原本保持平衡的滑翔翼猛地一歪,一侧骨翼吃风角度骤变,整个飞行器立刻失去了稳定,像个醉汉般在空中剧烈顛簸起来,朝著非预期的方向斜刺里扎去!
    “糟了!”张顺义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收敛心神,试图重新稳住。
    虽然前后山距离本就不远,这短暂的失控已足以改变降落轨跡。
    幸运的是,失控並未持续到彻底解体的地步,滑翔翼带著巨大的惯性,歪歪扭扭地一头栽进了后山靠近崖壁的一片稀疏树林之中。
    “咔嚓…哗啦…嘭!”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树枝断裂声、以及最终沉闷的落地声通过连结隱约传来。
    张顺义只觉“眼前”一黑,感知中的画面剧烈晃动、破碎,隨即变得极不稳定,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断断续续,夹杂著骨头碰撞滚落的“骨碌碌”杂音。
    连结变得极其卡顿,时断时续,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阿大似乎摔得不轻,骨架多处散落。
    他屏息凝神,全力维持著那丝微弱的心神联繫。
    约莫几分钟后,隨著阿大魂火的重新稳定和自主修復机制的启动,卡顿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
    “视线”恢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散乱的白骨和破损的丝绸。
    阿大果然摔散了架,视角固定在一旁,看到四肢和躯干分离在眼前几米的地方,只有左臂骨还算完整,兀自微微颤动。
    张顺义立刻集中意念,操控著那完好的左臂骨。只见那臂骨如同活物般,五指张开,在地面快速爬动,將散落的肋骨、腿骨、脊椎骨一一拾取、拢到一起。
    隨后,丝丝缕缕精纯的阴鬼之气从臂骨中瀰漫而出,如同黑色的粘合剂,缠绕上那些断裂或分离的骨节。
    伴隨著细微的“咔咔”声,散落的白骨被鬼气强行拉扯、拼接、融合,不过片刻功夫,阿大那具森白的骨架便已重新站立起来,只是周身鬼气略显黯淡,显然修復消耗不小。
    解决了阿大的问题,张顺义將“目光”投向那架滑翔翼。
    巨大的白骨主体骨架倒是异常坚固,得益於白骨精粹的特性和中空结构的设计,除了几处刮痕,並无大碍。
    但蒙在上面的丝绸翼面就惨了,被尖锐的树枝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最大的一个几乎撕裂了小半面副翼。
    张顺义操控阿大,將滑翔翼从纠缠的树枝中拖拽出来,平放在林间空地上。
    他找到骨架上预留的、用於应急修补的几小块备用白骨精粹。
    阿大那尖锐的骨指用力,將其掰下,放在掌骨中搓揉。
    在阴鬼之气的催化下,白骨精粹迅速软化、拉伸,最终被捻合成数十根纤细如髮丝、却异常坚韧的白色骨丝。
    接著,便是精细的“缝合”工作。
    阿大用骨指捏著骨丝,如同最耐心的绣娘,穿透丝绸破裂的边缘,一针一线地將那些骇人的裂口仔细缝合起来。
    骨丝与丝绸在鬼气的作用下微微融合,虽然修补后的翼面看起来布满“伤疤”,粗糙不堪,远不如原先光滑,但用力拉扯之下,倒也还算结实,勉强恢復了基本的翼型,堪堪可用。
    处理完滑翔翼,张顺义控制阿大转身,迈著略显僵硬的步伐,来到后山的悬崖边缘。
    他“抬头”向对面望去。
    前山的山顶因高度落差和角度问题,无法看到本体的位置。
    但前山山腰处,那道被周康指引看过、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巨大缺口,却近在咫尺,直线距离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垂直十几米的落差,想要搭建一座简易的吊桥,依然是痴人说梦。
    他不甘心,操控阿大沿著崖边向上“眺望”。
    很快,他在对面光滑如镜的石壁上,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不大,但看起来颇为坚固,与脚下所站的崖壁一样,都是坚硬的花岗岩材质。
    这是一个潜在的良好锚点!
    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张顺义立刻回身,在后山这片稀疏的树林中寻找合適的固定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后山植被稀少,树木大多低矮扭曲,难以找到足够粗壮、深扎根系可作为桥樑根基的巨木。
    搜寻一番,只找到几棵约莫成年人腰部粗细的树木,分布也谈不上集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