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五蕴阴魔法

    包厢的木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与窥探。
    柳残阳动作嫻熟地屈指一弹,一枚淡黄色的符籙悄无声息地贴在门板上,微光一闪即逝——正是那能隔绝內外声息的“匿声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著略显手足无措、眼神中带著警惕与疑惑的张顺义,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保持著一种看似隨和的姿態,伸手示意了一下桌旁的椅子:“张师弟,不必拘谨,坐。”
    张顺义依言坐下,身体却微微绷紧,暗中戒备著。
    柳残阳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又似在解释:“张师弟,放宽心,我柳残阳没別的意思。自打不知走了什么运,被內门那位高师姐莫名看重,我这日子……呵,可就没消停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意:“总有些自命不凡的外门『师兄』,派出些杂役弟子变著法儿地找茬,美其名曰『指点切磋』,实则不过是想踩著我这『幸进之徒』扬名立万,或是討好某些看我不顺眼的人罢了。”
    他抬眼看向张顺义,“见得多了,也就惯了。我还不至於,也更不能,因为当初那点小事,就对你们这些杂役弟子,心存芥蒂。”
    他特意在“杂役弟子”四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平静地看著张顺义,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杂役弟子,本就算不得真正的禾山宗门徒,为了些许资源,废些麵皮,巴结討好外门弟子,本就是寻常手段,无可厚非。”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理解,“更何况,你与那乔山相熟,他那人……呵,外传弟子里如此落魄的也是少见。”
    张顺义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任谁被如此直白地点明身处底层、需要仰人鼻息的处境,心情都不会太好,正好拿来做实之前言语。
    柳残阳看到了他表现出来的不自在,笑吟吟地话锋一转:“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这四五年来,我与那些『师兄』们切磋,输多贏少是常事,但像当初师弟你那般,先等我被那散修耗去大半灵力,再劫持、偷袭,无所不用其极,让我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栽了的……可真是独一份!”
    “倒是真真切切给我上了一课,什么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哈哈!”
    他竟笑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往事,但眼神深处却並无多少笑意。
    张顺义听著这话,脸色变幻不定,摸不准对方到底是真心调侃,还是笑里藏刀。
    柳残阳却不给他细想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带著一丝审视:“我看师弟你灵力低微,周身却隱隱沾染著一丝鬼气,挥之不去……怕不是修习了那《五鬼搬运咒》?”
    他语气篤定,不等张顺义回答,便摇头嘆道:“唉,这牛马功法,坑害了多少天赋不足、又求道心切的弟子。”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不过,师弟你可知,这看似不入流的《五鬼搬运咒》,实则与我禾山宗唯二的化神真诀之一——《五蕴阴魔法》,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张顺义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缩,但依旧保持沉默。
    柳残阳將他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语气却带著几分唏嘘与告诫:“可惜啊可惜,这《五蕴阴魔法》,自咱们禾山宗创派至今八百余年,就从未有一人能够平安修习到丹境!”
    “便是偶有惊才绝艷之辈,凭藉大毅力、大机缘勉强筑基成功,也无一例外,终日被体內五鬼反噬,需耗费大半心力压制,根本出不得力,与废人无异。这门真诀,早就被宗门上下视为鸡肋,乃至禁忌,实质上……已经算是被放弃了。”
    他说完,像是联想到了自己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汹涌的处境,也是轻轻嘆了口气,意兴阑珊。
    隨后,他动作自然地拿起桌面上那壶粗茶,给张顺义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將其中一杯推到张顺义面前。
    “请吧,张师弟。”他率先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蕴含著大量信息与警示的话语,只是隨口閒聊一般。
    茶水苦涩,远不如灵茶滋味。
    包厢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柳残阳轻轻吹拂茶水的细微声响。
    匿声符的效果让这片空间显得格外压抑,张顺义的心绪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骤起。
    柳残阳似乎並未期待张顺义的回应,更像是在找一个无需顾虑的倾听者,倾吐著积压在心头的见闻与感慨。
    他目光略显飘忽,仿佛穿透了包厢的木板墙,看到了禾山宗更为悠远和复杂的过去。
    他缓缓道来,声音在匿声符的结界內显得格外清晰:
    “说起咱们禾山宗,追根溯源,在天变之前,世上哪有『旁门』之说?那时节,真正的名门大派、魔道巨擘並存於世,哪一家没有几部能直指化神大道的正统典籍?”
    “所谓『旁门』,不过是些既入不了玄门正宗的青眼,又够不上魔道巨擘门槛,却比那些彻底无依无靠的杂家散修稍强一点点的存在罢了。”
    柳残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
    张顺义则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看似拘谨,却在柳残阳语速稍缓时,適时地微微前倾身体,或是在关键处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无声地鼓励著对方继续讲述。
    “便如我禾山祖师,当年也不过是一介散修出身,侥倖筑基,便立了禾山宗的道统。”
    “创派之初,门下拢共十三名弟子,直至祖师寿元耗尽,竟无一人能突破丹境,纷纷老死、战死。整整三百余年,禾山宗的势力都没能踏出本山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