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抵扣

    晨光熹微,透过破旧的窗欞,在满是骨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顺义缓缓睁开眼,经过一夜调息,昨日因提升『百骸法炼』而略有损耗的心神已然恢復饱满。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二。
    这傢伙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颅內的惨白魂火比昨夜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一夜之间,它依仗那“五鬼搬山法图”吸纳阴气,竟自行增长了近五丝鬼气,效率远超寻常阴魂。
    这等天赋,让张顺义更是满意。
    “收敛气息,莫要让人察觉你的特异。”张顺义发出指令。
    阿二周身那微弱逸散的惨白魂火瞬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攫住,猛地向內收缩,彻底隱没於森森白骨之內,再无一丝异样波动散发出来。
    此刻看去,它除了骨骼比阿大阿三更细腻洁白些许外,与一具普通的骷髏兵並无二致。
    將之前的三角黄布重新系在脖子上当做护颈布,也算是显示有主之物,而不是什么野生精怪。
    將五柄仅经过一次粗浅祭炼、散发著淡淡阴寒锋锐之气的白骨短剑用粗布包裹好,张顺义想了想,最终还是留下阿大阿三看守这空空如也的家,只带著阿二出门。
    泥螺巷冗长而破败,清晨时分已有零星杂役弟子走动,个个行色匆匆,面色晦暗。
    张顺义带著收敛气息的阿二穿行其中,並不引人注目。
    骷髏傀儡在此地虽是底层战力,但拥有者也並非绝无仅有。
    乔山的住处就在泥螺巷另一头,条件比张顺义的歪脖子树小院稍好,但也仅是多了一间摇摇欲坠的偏房而已。
    院门虚掩著,张顺义推开进去,正看到乔山盘坐在院中,满头大汗,正对著悬浮在他面前的一柄白骨短剑掐诀念咒,努力进行著最后的祭炼,桌上还有三柄看来是刚刚祭炼完成。
    那正是之前从张顺义这里分走的“库存”。
    看到张顺义进来,乔山只是匆匆抬头,抹了把汗,语气急促:“顺义兄你来了!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最后一丝气血总难与骨符彻底相融,今日已是最后期限,若是交不上……”
    他话未说完,又赶紧专注於眼前的祭炼,显得焦虑万分。
    张顺义默默將带来的布包放在脚边,没有打扰他。
    他目光扫过那四柄短剑,以他如今“入门”的《百骸法炼》眼光来看,乔山的祭炼手法粗糙,气血浪费严重,这几柄剑即便完成,威力也堪堪达到下品符器的门槛,存灵期倒可仗其武力。
    约莫一炷香后,乔山才长吁一口浊气,脸色有些发白地停下了手。
    那柄短剑晃晃悠悠地落下,剑身上的血色符文黯淡无光。
    “总算……勉强成了。”乔山瘫坐在地,苦笑道,“顺义兄,你那边如何?若是还不够,我这几柄……”
    “不必了。”张顺义摇摇头,从布包里取出自己带来的五柄短剑。
    同样是白骨短剑,这五柄剑的材质似乎更为细腻,表面流转著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其上蚀刻的符文更是工整流畅,隱隱透著一股稳定的锋锐之气。
    乔山只看一眼,便愣住了,猛地坐直身体:“这…这是?你一夜之间竟又炼出五柄?而且这品相……”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一柄,仔细感知,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这、这比我全力祭炼的那几柄,似乎还要强上一线?你如何做到的?”
    张顺义並未直接回答,只是道:“供应问题已初步解决。我今日来,正是想与你商议后续售卖之事。”
    “售卖?”乔山先是一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唰地白了。
    “糟了!顺义兄,你闭关不知时日,今日已是月末,正是缴纳宗门任务的最后期限!若午时前未能上交抵扣,便要扣除月俸,甚至受罚!”
    张顺义心中也是一凛,他沉浸於炼器,竟忘了时日。
    算来,他入门禾山宗,正好一个月整。
    “事不宜迟,先去交任务!”他立刻收起所有短剑,包括乔山那四柄品相差的。
    两人不敢耽搁,带著阿二,急匆匆赶往位於外山区域的杂务殿。
    杂务殿內阴冷昏暗,人却不少,都是来缴纳任务或领取份例的杂役弟子。
    殿內一位身著灰袍、面色淡漠的执事坐在案后,机械地处理著事务。
    轮到他们,乔山紧张地递上两人的杂役紫牌,又示意张顺义取出符器。
    张顺义沉吟一下,並未拿出品相最好的,而是先取出了乔山炼製的一柄短剑递上。
    那执事眼皮都未抬,接过短剑,枯瘦的手指在剑身上一抹,一丝阴冷真气注入。
    短剑上的血色符文亮起,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不稳。
    “下品符器,『白骨法剑』劣质变种,蕴含微弱锋锐术,预计可使用七次左右。可抵扣一次宗门任务。”执事的声音毫无波澜。
    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记录下什么,隨手將短剑扔进身后一个装满各类杂物的箩筐里,仿佛那只是件垃圾。
    接著,张顺义又依次递上另外三柄乔山炼製的短剑,结果大同小异,都被判定为劣质下品,但总算都抵扣成功。
    四柄短剑,抵扣了二人各两次任务。
    执事將两人的杂役紫牌在一条黑色石碑上一划,算是记录了任务完成。
    “按规矩,符器符籙丹药等实物抵扣基础任务,可有灵砂奖励。”执事淡漠地说著,从桌下摸出两枚青黑色的符钱,丟在桌上,“拿去吧。”
    乔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枚仿佛还带著阴冷气息的符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著一丝欣喜的表情。
    走出杂务殿,阳光有些刺眼。
    乔山看著掌心的两枚符钱,感慨道:“总算……又熬过这一个月了。顺义兄,你真是我的福星!”
    张顺义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那阴森的殿堂。
    一个月……这只是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剩下的五柄品相更好的短剑,又感受了一下身后如同普通骷髏般沉默的阿二。
    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