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法种

    张顺义也是默然无语。
    这位轩轩子前辈,前面说得倒是好听,“有缘者得之”、“略微照料”,结果最后还是来了这么一手强制性的道心之誓。
    果然修仙界中,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幸好这誓言范围有限,並非强制卖身,否则真是亏大了。
    稍稍平復了因为道心誓言而泛起波澜的心绪,两人重新將神识沉入玉简。
    这一次,再无障碍,玉简中记载的真正內容——那名为“分魂法种”与“种灵术”的诡异法门,缓缓展现在他们面前。
    隨著信息的读取,两人的脸色从无奈逐渐转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隱隱的惊悚!
    这法门的思路,完全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据玉简所述,这並非禾山宗本土所创,而是不知从第几代弟子开始,从外界大宗——御兽宗流传而来的旁门之术!
    其核心原理,在於利用妖兽的一种天然特性:
    寻常野兽一旦机缘巧合,突破自身界限“通灵”成为妖兽,便会自然而然地从自身古老的血脉深处,觉醒並传承下一到数门契合其种族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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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传说中的天赋神通,仅仅是神通的衍生弱化之后的產物,但这却也正是妖兽强大力量的来源之一,一旦觉醒便可在短时间內快速掌握一项契合自身的法术。
    而御兽宗常年与无数妖兽打交道,通过对海量案例的研究,竟然逐渐总结出了许多常见野兽种类在“通灵”化妖后,究竟会觉醒哪几种特定法术的规律!
    也就是说,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预测”並“掌握”了妖兽的法术来源!
    於是,一种极其残酷却高效的“法术生產线”思路便应运而生:
    首先,选择合適的、其通灵后法术已被摸清规律的野兽。
    其次,使用特定的灵植、药物以及秘法,不计后果、透支潜力地对其进行催化,强行將其提升到“通灵期”,人为製造出大量的、低阶的、灵智懵懂的“妖兽”!
    然后,关键一步便是使用“分魂法种”之术,粗暴地侵入这些人工妖兽的识海,將其血脉中刚刚觉醒的那一丝法术本源灵种,连同部分残缺魂念,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凝练成法种!
    最后,再寻找合適的“炉鼎”——玉简中语焉不详,但绝非炼丹钟鼎。
    运用“种灵术”,將这剥离出的、狂暴不安的法术灵种“孕育”、“拆解”、“驯化”,最终便能得到一门相对稳定、可供修士学习和炼化的——完整法术模型!
    这完全是將活生生的生灵(哪怕是强行催化的),当成了法术的原料和矿藏!其过程之残酷冰冷,思路之刁钻邪门,令张顺义和乔山这等算是见过世面的底层修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洞府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剧烈的挣扎。这法门无疑是一条获取珍贵法术的“捷径”,但其背后代表的血腥与伦理,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排斥和畏惧。
    然而,道途艰难的现状,以及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们的犹豫。
    最终,乔山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哑声道:
    “……干不干?”
    张顺义沉默著,目光再次扫过玉简中那些关於如何选择野兽、如何配置催化灵植、如何施展“分魂法种”的冰冷描述,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乔山,眼中同样闪烁著挣扎后下定决心的光芒。
    “……先……先弄清楚所有细节再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並没有拒绝。
    洞府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臟狂跳的咚咚声在耳边迴响。
    玉简中记载的那冰冷而残酷的法门,如同最诱人的毒苹果,散发著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就在他们內心天人交战之际,接下来的另一段记载,更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那记载明確提到:並非只有通过那种“培育”方式获得的妖兽才能炼製法种!
    猎杀野生妖兽,取其魂魄,同样可以施展“分魂法种”之术!
    只不过,野生妖兽的魂魄更加完整、凶戾,蕴含的野性与不甘也更为强烈,炼製出的法种也是相比培育出来的更隨机。
    携带的反噬会远比人工催化的更加狂暴,后续使用“种灵术”进行孕育和拆解时,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对“炉鼎”的负担和要求也更高,失败的风险也隨之增大。
    但……这无疑提供了一条现成的、无需等待培育的捷径!
    两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同时转向了洞府入口处那被坚冰封印的、庞大的虎妖尸体!
    一头强大的、野生的、通灵期的虎妖!
    它的魂魄,此刻就被禁錮在那冰冷的躯壳之內!
    “咕嚕!”
    乔山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张顺义也觉得口乾舌燥。
    无声的对视中,贪婪和渴望最终湮没了最后一丝犹豫。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干就干!
    他们再次指挥阿大和阿三,费劲地將那沉重的虎妖冰雕重新拖回洞府深处,安置在那乾涸的玉池旁边。
    乔山抽出短刀,运转五金灵气,艰难地破开虎妖颈部被冰封的厚皮,暗红色、尚且带著丝丝灵气和刺鼻腥气的妖血顿时汩汩涌出。
    张顺义则按照玉简中的图谱,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尚且温热的妖血,在那洁白温润的玉池底部,描绘出一个复杂而邪异的科仪阵列。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特定的含义,沟通著阴冥,引导著魂灵。
    绘製完成后,两人並没有立刻开始。
    他们强压下迫不及待的心情,反而退到一边,拿出玉简,开始极其严肃地相互抽查、背诵那“分魂法种”的咒语音节、灵力运转的节点、以及手势配合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还在空地上预演了两遍,確保万无一失。
    他们深知,这种涉及魂魄的秘术,稍有差池,反噬自身都是轻的。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