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寻妖

    几日的风尘僕僕,终於在夕阳熔金时分,將张顺义、乔山以及那乘由骷髏兵阿大阿三抬著的奇特滑竿,送到了景山脚下依傍著落霞谷的孙家地界。
    孙家不愧是掌控著半座县城的大户。
    其宅邸虽非雕樑画栋,却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透著一种扎根於此的厚重底蕴与殷实。
    听闻是宗门仙师前来处理妖兽袭扰,孙家的宿老——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亲自迎出大门,见到阿大阿三,与乔山壮硕身形,態度极为热情恭敬。
    宾主在宽敞明亮的花厅落座,香茗奉上。
    “二位仙师一路辛苦!快请用茶!”
    孙宿老声音洪亮,透著感激。
    “那谷中妖兽近来甚是猖獗,伤了不少进山採药、砍柴的庄户,连放牧的牛羊也折损好些,闹得人心惶惶,能劳动仙师亲临,实乃我孙家及周边乡邻之福!”
    寒暄过后,孙宿老详细介绍了情况:
    妖兽具体形貌不明,只知多在黄昏或夜间出没於谷中深处,行动迅捷,爪牙锋利,留下的痕跡颇为杂乱,袭击目標也无明显规律。
    他命人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张绘製著硃砂符文的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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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几张粗浅符籙,权当老朽一点心意,供仙师防身。”
    孙宿老將符籙推向乔山,
    “此乃『清洁符』,可祛除污秽瘴气;这几张是『寻妖符』,靠近妖气浓郁处或有微弱感应。若仙师能诛除那孽畜,带回其肉身,我孙家愿奉上百两灵砂以表谢忱!”
    听到“百两灵砂”,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乔山,端著茶碗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顺义虽刚入门,但也知灵砂是修仙界基础流通之物,蕴含稀薄灵气,百两之数绝非小数目!
    乔山不动声色地收起符籙,朗声笑道:
    “孙老放心,既是宗门任务,我等自当尽力!”
    当晚,孙家设下丰盛家宴款待。
    奔波多日,能在如此舒適环境中梳洗风尘,饱餐一顿热食,对张顺义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他苍白的脸上终於透出点血色,连带著精神也好了不少。
    席间,乔山低声对张顺义解释:
    “通灵妖兽的肉身,確实是好东西。筋骨皮肉乃至精血,都是炼製养体药膳、低级丹药甚至淬炼法器的通用材料,坊市里寻常一具完整的通灵妖兽尸身,卖个一到三枚下品法符不成问题。孙家这次给的百两灵砂,接近妖兽本身的价值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清扫妖兽的任务本身,就能冲抵我们每人两次宗门强制杂役了,按惯例顶多再给每人给十两灵砂意思一下。孙家如此大方……嘿,我看啊,他们不仅是感谢我们除妖,怕是还存了別的心思。”
    “哦?乔道友的意思是?”
    张顺义低声问。
    “孙家独霸此地,靠的就是那条穿山而过的大河,河里產出的灵砂矿脉是他们命根子。他们给这么高的好处,又没其他竞爭对手覬覦这份『悬赏』……”
    乔山嘴角微翘,
    “回程时,可能还要我们帮忙押运点『东西』回城。那『东西』,多半与这孙家根基有关,且分量不小,让他们觉得值得下这血本。”
    张顺义恍然,心中对修仙界的利益权衡又多了几分认识。
    翌日清晨,孙家以当地特產——取自大河的肥美鲜鱼,烹製了一桌丰盛的鱼宴为二人饯行。
    鱼膾、鱼羹、酥炸鱼骨……道道鲜美异常,鱼鳞在晨光下甚至泛著淡淡的金光,显然这河鱼也因灵砂矿脉浸润而带了些许灵气,吃得乔山大呼过癮,连张顺义也多动了几筷。
    酒足饭饱,梳洗掉一路风尘。
    第二天一早,孙家安排的一位熟悉落霞谷地形的嚮导已在门外等候。
    嚮导是个沉默寡言的黝黑汉子,背上背著柴刀和绳索,腰间掛著一把猎弓。
    他见到阿大阿三抬著的滑竿时,眼中虽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低下头,恭敬行礼:“二位仙师,可以进山了。”
    乔山牵上那头壮硕的青皮驴,驴背上驮著补给和工具。
    张顺义则坐回滑竿。
    嚮导在前引路,一行人离开了孙家气派的宅院,沿著蜿蜒的小径,朝著笼罩在淡淡晨雾中、轮廓愈发清晰的景山落霞谷深处走去。
    清凉的山风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阿大阿三的骨节隨著步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这静謐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晨光艰难地穿透景山深处层层叠叠的浓密树冠,只在地面苔蘚和腐叶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
    张顺义坐在滑竿上,由阿大阿三稳稳抬著,紧跟在乔山的青皮驴和沉默嚮导身后,一行人沿著几乎被荒草藤蔓吞没的古旧山径,向著落霞谷深处进发。
    嚮导是个黝黑精瘦的山里汉子,一边用柴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一边低声讲述著近几个月发生的怪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山中的存在:
    “……先是李家沟的猎户老赵,进山三天没回,后来在谷口发现他……只剩半截身子,像是被什么巨兽活活撕开的。接著是採药的孙家媳妇,黄昏时在溪边遇袭,侥倖逃回,嚇得语无伦次,只说看到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快得像风,吼声震得林子都在抖……再后来,就是前些日子,放羊的王老五,连人带羊丟了好几只,现场只找到几撮沾血的黄毛和巨大的爪印……”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乔山和张顺义,眼神里带著敬畏和恐惧。
    “那爪印,比熊羆还大,深深嵌进泥里……依老辈人传下的说法和这些痕跡,怕是……成了气候的虎妖。”
    隨著嚮导的描述,周遭的环境愈发显得幽深险恶。
    两侧的山崖如同巨大的墨绿色屏风,陡峭地向上延伸,遮天蔽日。
    谷底瀰漫著终年不散的、带著浓郁草木腐烂气息的湿冷雾气,溪流在乱石间呜咽流淌,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光线也越来越暗,明明还是午后,却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