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绿水河河滩的夜,黑得能拧出墨汁,白天的打打杀杀总算消停了,只剩下风在河面上瞎嚎。
    河滩高处,一堆篝火跟抽了风似的噼啪乱响,努力照亮一小块地儿,也照亮了火堆旁几位“大爷”的尊容。
    张顺义,这位刚乾完“黄雀在后”买卖的主儿,正大爷似的盘坐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伺候他的自然是三只骷髏了,不需工钱,没有需求,无脑服从命令,真是上好牛马,可惜还是呆愣了不少。
    骷髏阿大正用它那纯天然无添加的指关节,“咔噠、咔噠”地给张顺义“按摩”肩膀,那力道,感觉不是松筋骨,是想把骨头敲散架重新组装。
    骷髏阿二,捧著个豁了口的破石碗,里面晃荡著不知是药汤还是刷锅水的玩意儿,小心翼翼地往张顺义嘴边凑。
    张顺义刚微微张嘴,它就“吨”一下倒进去小半碗,动作僵硬得堪比生锈的机器人,汤汁顺著张顺义嘴角流下,他也只能认命地咽下去。
    骷髏阿三更绝,抱著骨锤,像个尽职尽责又有点神经质的保安,空洞的眼窝警惕地扫描著黑暗,下巴骨还时不时“咔吧”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看什么看?再看削你!”
    火光跳跃,给这仨骨头架子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橘红色,可惜这温暖只停留在表面,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现场直播。
    乔山,可怜见的,缩在火堆另一头,离那仨“热情”的骨头服务员能有多远就多远。
    他脸色白得跟刚刷的墙似的,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著柴火,每扒拉一下,火星子就“滋啦”乱蹦,嚇得他一哆嗦。
    他时不时偷瞄一眼那“主僕情深”的画面,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看这个”,赶紧又低下头,假装对那堆柴火情有独钟。
    “哎哟……” 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打破了夜的寧静。
    被树藤捆得像端午节豪华肉粽、丟在冷泥地上的柳残阳,终於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掀开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半天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篝火,嗯,挺好。
    然后……篝火旁,三个白花花、动作僵硬的骷髏架子,正围著一个灰衣人忙活?!
    其中一个还在给人“灌药”?!
    柳残阳瞬间清醒了!
    比被人捅了一剑还清醒!
    身上的剧痛还在叫囂,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是死了直接下地狱了吗?地狱的小二都这么……骨感?
    他下意识想挣扎,结果发现自己捆得比螃蟹还结实,体內灵力也跟被冻住似的。
    一股混杂著疼、丟脸和被眼前景象雷得外焦里嫩的邪火直衝脑门,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当场表演个“喷血三尺”。
    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怨念十足地瞪著火堆旁那位享受“白骨spa”的张某人。
    张顺义似乎感应到了这充满“敬意”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瘮人。
    他没看柳残阳,只是对著跳动的火焰,用一种仿佛在討论“今晚吃啥”的平淡语气,悠悠开口: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瞄著下三路,似乎在等待欣赏某人的表情。
    “柳道友啊,你这命,金贵著呢!放心,回头我就给你禾山宗递个帐单过去,保管让他们心疼得睡不著觉,比直接杀了你可『划算』多了。”
    篝火噼啪,骨头咔噠,河水哗啦。
    柳残阳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下冰冷的泥泞和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有些似懂非懂的懵逼看著张顺义上扬的嘴角。
    强行镇定,恢復了自己高冷的人设。
    柳残阳,昔日禾山宗近仙城生人勿近的剑修,此刻正被坚韧的墨绿色树藤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藤蔓深深勒进他雪白的、价值不菲的云纹锦袍里,勾勒出精瘦却有力的身形轮廓。
    他被迫挺直脊背,俊美如冰雕的脸上毫无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仿佛周遭一切腌臢——包括张顺义那副懒骨头被骷髏伺候的荒诞景象,以及乔山那灼灼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兀自维持著那份摇摇欲坠的、属於剑修的冰冷尊严,只是那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了一丝丝內心的风暴。
    阴影里,张顺义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终於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拖长、带著浓重戏謔意味的调子,慢悠悠地开了腔:“嘖嘖嘖……我说乔山乔道友,你这法术用的稀烂,但这准头不错啊……”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篝火的噼啪和阿大阿二阿三的“咔噠”协奏曲,
    “看你脸色这么差,印堂发黑,气息虚浮……该不会是被,不小心……伤到『根本』了吧?”
    “根本”二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尾音打著旋儿,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示性,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咔噠!”阿大的指骨正摁在张顺义天灵盖上,张顺义猛地一缩脖子,连带著三具骷髏的动作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柳残阳那万年冰封的脸,瞬间裂开了。
    他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又像是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
    那双总是蕴著寒星般锐利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隨即猛烈地震颤、放大,仿佛要將乔山那隱藏在阴影里的、可恶至极的笑脸彻底吞噬进去。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孤高,都在这一声“根本”的调侃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什……什么?!”柳残阳的声音像是从被掐住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尖利得变了调,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破音,
    “哪里?!哪里伤了?!!”
    什么清冷孤傲,什么剑心通明,全都被这惊悚的猜测炸得灰飞烟灭!
    他脑子里只剩下张顺义那句话,嗡嗡作响,如同催命的魔咒。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被藤蔓束缚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条离水的鱼,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扭动挣扎起来。
    脖子拼命往下探,眼神仓皇地、带著一种毁灭性的恐慌,在自己被藤蔓缠绕得密不透风的下半身来回扫视,试图找出那个可怕的“伤口”。
    动作幅度之大,姿態之扭曲狼狈,与他平日里执剑临风、飘然若仙的模样判若云泥。
    “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