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引私怨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21章 引私怨
    满殿的人都等著赵木成回话,赵木成再次躬身,向丹陛和东王方向行礼,声音清晰而平和:
    “谢天王隆恩,谢东王垂询。”
    赵木成直起身,目光坦然,“木成以为,二位侯爷厚爱,所提官职皆显赫重要,然木成心中实有不安。木成今日所言,不过一梦之景,虽心繫天国,却终究寸功未立。北伐將士在前方浴血,天京安危悬於一线,木成岂敢因一未经验证之梦,便坦然受此高位厚禄?若如此,恐非天兄启示之本意,亦有负天国兄弟之期盼。”
    赵木成略作停顿,语气更加恳切:
    “木成恳请天王、东王,暂且收回成命。如今当务之急,乃是查证梦兆,肃清奸细,解北伐之围。待木成追隨诸位王侯,略尽绵薄,果真有助於天国,待到奸细授首,危局稍解之时,再行封赏,方为妥当。届时,无论天王,东王如何安排,木成绝无怨言,甘为驱策。”
    拒……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拒绝了东殿和天王府同时拋出的橄欖枝?
    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富贵和权势?
    不仅拒绝,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如此顾全大局,如此“高风亮节”!
    傅学贤愣住了,蒙得恩张大了嘴,韦昌辉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连洪秀全捻动念珠的手指也彻底停了下来,木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诧异。
    杨秀清那半闔的眼睛则完全睁开,精光湛湛地凝视著赵木成,仿佛要重新將他里外看个透彻。
    意外!太意外了!
    在这天京城,在这金龙殿,有多少人为了一个升迁的机会钻营倾轧,打破头颅?
    而这个小小两司马,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竟然能如此平静地婉拒,將功劳推后,將风险揽前?
    若不是真的心怀对天国的忠诚与对天兄的敬畏,那便是所图更大!
    洪秀全內心的震撼丝毫不亚於杨秀清,甚至更多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此人不受东王之笼络,亦不急於投入朕之麾下……
    洪秀全想起自己早年传播拜上帝教时的经歷,那些真正篤信,甚至有些“痴气”的信徒,往往便有这种不为眼前利益所动的特质。
    难道,这真是天兄送来的人?
    是来助朕的?
    殿中其他官员,从诸王到列侯,再到后排的文武,全都傻了眼。
    看著赵木成那身旧袍,那平静的神情,再回想他方才那番话,不可思议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小子,莫非真是个奇人?
    就在这时,北王韦昌辉猛地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他虽粗豪,却一点不笨,立刻意识到这是进一步示好兼试探的绝佳机会。
    韦昌辉脸上堆起比之前更热络的笑容,几步跨到赵木成身边,伸出厚实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哎呀呀!赵兄弟!你这话说得真是让为兄我不知道该夸你什么好了!”
    韦昌辉声如洪钟,脸上满是“激赏”的表情。
    “太谦虚了!谦虚过头了!什么叫没立半点功劳?你报告了这么要紧的北伐军情,指出了天京城里藏著奸细的隱患,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更难得的是你这不居功,心里装著大局的胸怀!封赏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各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韦昌辉环顾四周,一些与他亲近或想趁机附和两位巨头的官员,连忙出声:
    “北王说得是!”
    “赵义士不必过谦!”
    “有功当赏,乃是天朝法度!”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不管“天兄託梦”是真是假,眼前这个叫赵木成的年轻人,已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成功地贏得了天王和东王超出常规的重视。
    他將来的前途,绝不是一个“承宣”或者“掌朝仪”能装得下的。
    赵木成感觉到肩上韦昌辉手掌传来的分量,也听到了周围那些附和的声音。
    赵木成躬身,向韦昌辉也施了一礼,然后转向丹陛:
    “谢北王厚爱,谢诸位大人抬举。木成確有一个不情之请,斗胆陈於天听王前。”
    赵木成见气氛烘到这儿了,知道火候到了,脸上適当地露出些为难和委屈,朝著丹陛和东王方向深深一揖:
    “天王万岁,东王九千岁,木成有桩心事,说来惭愧。今日在校场,木成无端遭人构陷,身陷囹圄,几乎丧命。此事虽小,却是心头一根刺。构陷之人至今逍遥,总需有个了结。否则,木成即便为天国效力,心中亦难安。”
    “竟有此事?”
    北王韦昌辉第一个嚷出声,嗓门里满是讶异,那双环眼里却闪著“果然有事”的精光。
    韦昌辉本就表面热心,此刻更觉是个拉近关係的好由头。
    这时,一直缩在文武官员队伍最末尾,亲眼见证了校场全程的王怀安,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王怀安赶忙小步急趋出列,“噗通”跪倒,声音激动地直发颤:
    “启稟天王,东王!此事……此事小的亲眼所见,愿为赵义士作证!”
    王怀安口齿伶俐,將那校场上杨七旺如何挑衅,李野和柱子如何作偽证,赵木成如何反驳自证,朱富贵如何偏帮,原原本本,添枝加叶地讲了一遍。
    说到激动处,眼圈都红了,言辞里对赵木成的偏袒与维护,就差直接喊“赵义士冤屈”了。
    这金龙殿里能封王拜侯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见惯了阴谋诡计的人精?
    王怀安这番话,虽带著明显的倾向,但事情本身的脉络却清晰得惊人。
    这就是一桩手段拙劣却足够恶毒的构陷,目的就是要赵木成的命。
    几乎所有人瞬间都得出了这个判断。
    然而,高高在上的洪秀全与一旁的杨秀清,听的却远非“对错”这么简单。
    洪秀全捻著念珠,目光似落在虚空,耳朵却收进了每一个字。
    杨秀清则半闔著眼,手指在袖中无声轻叩,像在掂量一盘棋的走势。
    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校场构陷的胜负,甚至不是几条人命的死活。
    他们那被权谋浸透的脑子,拷问著同一个核心问题:
    这场构陷,究竟是不是底下人私怨引发的偶然?
    如果是有意设计,那赵木成的出现就太“巧”了,其动机將深不可测,危险程度要立刻上调数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