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心动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16章 人心动
    杨秀清猛地定住神,把那丝动摇狠狠压下去。
    可对赵木成那番话的全然不信,到底是裂开了一道再也合不拢的口子。
    就算不全信,那股子混杂著惊疑忌惮,甚至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的“怵”,已经悄悄扎了根。
    赵木成这时候还不知道,凭著歷史先知编出来的那套“讖言”,信息准得嚇人,已经狠狠震动了这位太平天国实际掌权者对“天启”这回事的认知。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屏著气,眼珠子跟著东王转。
    只见杨秀清脸上换上了一副罕见的郑重神色,他不再用那种打量犯人似的眼神瞟著赵木成,反而整了整身形,双手一抬,竟朝著丹陛下那个小小的两司马,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这动作幅度不大,意思却翻天覆地。
    杨秀清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拷问者,变成了平起平坐的询问者,甚至有点请教的味道了。
    杨秀清的声音也恢復了往常那种沉静的调子,可仔细听,那平稳底下好像绷著一根细微的弦:
    “赵义士適才所言北伐之事,颇显天心奥妙。本军师尚有不明之处,请教义士:天兄託梦之中,除北伐危局,所警示的『天京城之安危』,究竟所指何事?还望明言。”
    “义士”这称呼,从杨秀清嘴里出来,那分量,和刚才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一下,金龙殿里跟滚水泼进了油锅似的,嗡一声就乱了!
    声儿虽然还压著,可那股惊愕简直有了形,在描金画龙的樑柱之间撞来撞去。
    所有人都懵了圈!
    东王这是唱的哪一出?
    刚才还步步紧逼,揪著话把儿不放,怎么让那段听不懂的“三字诀”一衝,態度直接掉了个头?
    那几句鬼画符里头,到底藏著什么了不得的机关,能让权势熏天的东王九千岁,一下子收了气焰,还摆出这么一副礼贤下士的架势?
    无数道目光在杨秀清绷紧的脸和赵木成淡定的脸上来回刮,想瞧出个究竟。
    连那些原先觉得赵木成满嘴胡唚,等著看他掉脑袋的官员,这会儿也把轻视塞回了肚子里,眼神里只剩下惊疑不定。
    丹陛上头,天王洪秀全捻著碧玉念珠的手指头,猛地顿住了。
    冕旒后面,洪秀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搅和著一丝不安。
    东王这冷不丁的態度转变,完全打乱了他的算盘!
    在洪秀全原来的谋划里,赵木成不过是个拿来搅局,试探杨秀清底线的石子儿,真假无所谓,关键是看杨秀清怎么接招。
    洪秀全甚至做好了准备,等杨秀清把赵木成驳得体无完肤,要下狠手的时候,自己再出来打个圆场,显显天王的宽仁。
    可现在东王非但没驳倒,反倒像是被对方几句话给“拿住”了?
    或者说给“镇住”了?
    那“三字讖言”里头,难道真有自己不知道的核心机密,被这赵木成歪打正著给捅破了?
    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洪秀全浑身不自在。
    可洪秀全毕竟是天王,是第一个拋出“义士”名號的人。
    洪秀全飞快地掂量了一下:
    不管东王为啥变了脸,自己“敬天重贤”的姿態是做足了的。
    眼下这局面虽然透著古怪,但只要赵木成还能张嘴,还能吸住东王的注意力,对自己就没坏处。
    搞不好,东王这態度的放软,正说明这颗棋子,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趁手……
    想到这儿,洪秀全强按下心里的翻腾,脸上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木然威严,只是重新捻起念珠的动作,慢了不少,显见心思並没真的静下来。
    赵木成把这一切,一点不落,全看在了眼里。
    杨秀清的拱手,殿里的譁然,洪秀全的变脸和沉默……
    赵木成知道,自己投下去的第一块石头,已经激起了够大的浪头,甚至让东王这艘大船都稍稍偏了偏航向。
    但这还不够,赵木成得掀起一场海啸,在所有人心里头,刻下“天意难测,此子非凡”的烙印。
    面对杨秀清郑重其事的询问,赵木成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中诸王百官,用清晰而决然的声音,拋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预言”:
    “回稟东王九千岁,天兄警示,天京城之安危,不在外,而在內!城中已有宵小之辈,暗中勾结清妖,密谋献出城门,引狼入室!”
    “献城?!”
    “勾结清妖?!”
    “这……这怎么可能?!”
    一句话,炸翻了整个金龙殿!
    北伐失利好歹远在天边,这“献城”可是烧红了的烙铁,直接摁到了每个人眼皮子底下,心口窝上!
    殿里那点强压著的平静,瞬间崩得稀碎。
    人人脸上变色,眼里全是本能躥上来的恐惧。
    天京是他们的老窝,是拼命多年才抢来的“小天堂”,城门要是让人开了,清军衝进来,从诸王到文武百官,哪个能跑得了?
    就连杨秀清,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一下。
    內奸?献城?
    这消息比北伐败了还要命,也更难查,更难防!
    杨秀清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色阴晴不定,立刻追问:
    “献城?此事非同小可!天兄可曾明示,是哪个乾的?要献哪座城门?”
    这才是最要害的!没名没姓没目標,这警告就成了大海捞针,只会弄得全城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搞不好正中真內奸的下怀。
    赵木成迎著杨秀清急切的目光,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点“天意如此,我也没法子”的无奈:
    “天兄只说这是对咱们天国上下的考验,具体是谁,哪座城门,天机晦涩,没有明说。只讲『眾目睽睽,奸邪藏不住。天网恢恢,早晚跑不了』。”
    听说没具体人名也没城门,殿里紧张恐慌的气氛不但没松,反倒“轰”一下更乱了。
    猜忌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地在同僚之间扫来扫去,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会不会是在天京新入伙那帮……”
    “我看最近城南的举动就透著怪!”
    “別血口喷人!兴许是你那营里不乾净呢!”
    恐慌像瘟疫似的散开,没有明確靶子的威胁,才最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