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讲道理

    太平天国1854 作者:佚名
    第3章 讲道理
    校场上已经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按编制,本军五个卒长手下二十五个“两”,六百来號人全到齐了。
    场地中间,搭著个简陋的高木台,铺著刺眼的黄布。
    台下,拿著长矛的圣兵眼神犀利,把男女队伍隔得清清楚楚,全场鸦雀无声。
    赵木成带著自己这一“两”的弟兄,找到本营卒长郑大胆划定的位置,挺直站好。
    郑大胆也是湖南老乡,人猛,性子直,但讲点江湖义气。
    听说已经走了门路,过几天就要调到圣库去,那可是个远离前线,油水足的“好地方”。
    他看见赵木成过来,挪了几步凑近,压低嗓子警告:
    “木成,一会儿宣布升官罢官,你小子可別再当眾炸刺!上次那烂摊子,还是老子给你擦的屁股。安安生生的,让老子顺顺噹噹把这最后几天差事交了!”
    赵木成知道郑大胆是怕临走前再出岔子,耽误前程,就抱拳道:
    “卒长大人放心,卑职晓得轻重,绝不再给大人添麻烦。”
    郑大胆看赵木成应了,脸色鬆了松,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开了。
    他手下五个两司马,三个是两湖来的“新兄弟”,两个是广西“老兄弟”。
    赵木成在新兄弟里说话挺管用,要是他真闹起来,怕又像上次一样不好收拾。
    “咚!咚!咚!”
    三通鼓响,全场顿时死一般安静。
    主持大会的本军旅帅朱富贵走上高台,先领著全场念讚美诗,拜天父。
    仪式完了,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喊:
    “天父的子女们!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北伐大军,战报来了,已经打到天津卫了,眼看就要杀进清妖咸丰狗皇帝的皇宫啦!”
    台下“嗡”一声炸开了锅,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人脸上放光,激动又自豪,好像胜利就在眼前。
    只有赵木成,脸上虽然也跟著露出振奋的样子,心里却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歷史怎么走,这捷报不过是晚到的旧消息,北伐军这会儿恐怕早就陷进泥潭了,势头早倒了。
    看样子一会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信息差,增加天兄託梦的可信性。
    鼓舞人心的战报念完,朱旅帅话头一转,开始了又长又臭的例行训话。
    从“赶走清妖,建地上小天堂”的天国梦,说到最近营里要严查的“私藏金银,发牢骚”这些歪风邪气,越说越严厉。
    赵木成身板挺得笔直,好像听得全神贯注,心思却早就绷紧了弦。
    他知道,前戏快完了,正戏要开场了。
    果然,朱旅帅捲起宣讲稿,脸色一正,朗声道:“今天,奉上头的命令,也有几桩人事上的升迁贬斥,在这儿向全军公布,显明天父赏罚分明!”
    朱旅帅展开另一卷文书,高声念:“西两司马杨七旺,自从入营,管营勤快,打仗勇猛,忠心可嘉。现在提拔为本旅卒长,作为鼓励!”
    西两的队伍里立刻爆出一阵欢呼和骚动。
    队伍里闪出个人来,身形精瘦,两腮微凹,走起路轻悄得像没声响。
    尤其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得活泛,透著股精明狠辣劲儿,不是旁人,正是杨七旺
    杨七旺自己昂著头挺著胸,大步出列,朝台上重重抱拳,声音跟打雷似的:“卑职谢大人提拔!一定拼死效忠,报答天国!”
    行完礼,杨七旺眼光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直戳戳射向赵木成这边。
    见赵木成这次居然稳稳站著,一点没有上次当场顶撞的跡象,杨七旺眼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
    这混蛋,莫非真被打怕了,怂了?
    可杨七旺后手早就备好了。
    不趁这机会把赵木成这根刺彻底摁死,以自己在兵士里的那点威望,就算当上卒长,恐怕也令不行禁不止,处处彆扭。
    就在朱旅帅清了清嗓子,准备念下一项任命的时候,杨七旺心一横,决定按计划来。
    杨七旺猛地又往前跨了一大步,抱拳拱手,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台上的进程:
    “旅帅大人!且慢!”
    全场目光,连同朱旅帅那张不高兴的脸,一下子全钉在他身上。
    杨七旺一脸大义凛然,高声嚷道:
    “升好官,罢坏官,那得黑白分明!卑职有紧要事报告!这事关係到咱们军纪风化,天条尊严,不敢不报,不吐不快!”
    朱旅帅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讲!”
    杨七旺“唰”地转过身,胳膊猛地一抬,食指像根棍子似的,直直戳向赵木成和他那队人,声音里满是愤恨,响遍了全场:
    “卑职要告东两司马赵木成!这人表面老实,內里骯脏,多次违反天条,玩弄营里的后生仔,搞那『打铜鼓』的下流勾当!证据確凿,请大人明察,清除妖风,以正视听!”
    “轰!”全场像炸了锅。
    所有的目光:惊的,鄙的,看热闹的,瞬间注视到赵木成身上。
    男女分开是天条铁律,这种事儿更是杀头的重罪。
    木根的脸“唰”地没了血色。
    赵木成却目光坦然,原来,这就是他们挖空心思,给自己准备的绝杀之局。
    面对杨七旺那刀子似的质问和台下密密麻麻的目光,赵木成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反击,不能弱了声势。
    赵木成没慌,反倒一步步稳稳噹噹地走到台前,站定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杨七旺,开口了:
    “杨七旺,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不就是上回我挡了你升官的道儿,你怀恨在心么?刚当上卒长,就这么急吼吼地诬陷自己手下的兄弟,你这副德行,能让谁心服口服?”
    这话一撂下,场子里知道他俩之前那档子过节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信了起码一半。
    上次那场闹剧,大家可都是亲眼瞧见的,说杨七旺藉机报復,合情合理。
    郑大胆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冒火,烦得要命。
    本来这事儿跟他已经没关係了,他也跟赵木成交代得好好的,別再惹事。
    谁承想,杨七旺偏在这节骨眼上捅出这么个么蛾子。
    郑大胆硬著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挤出一脸乾笑,打起圆场:
    “杨兄弟,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整这些煞风景的玩意儿干啥?我看哪,保不齐是哪个缺德玩意儿乱嚼舌根,咱们可不能听风就是雨。算了算了,就此打住吧!”
    显然,郑大胆是想把这烫手山芋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