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6

    绿茶病美人私底下菸酒都来啊 作者:佚名
    第37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6
    楚斯年穿行於灰色的静默之间,额头一次次贴上那些冰冷朦朧的雾影。
    起初,涌入神魂的是尖锐的刺痛与混乱的喧囂。
    不甘的嘶吼,悔恨的呜咽,求不得的焦灼,放不下的眷恋,对大道崩殂的茫然,对长生寂寥的恐惧……
    无数负面的情绪如同失控的洪流,衝击著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
    但他没有封闭自己,没有抗拒,而是强行稳住心神,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剥离狂乱表象下的內核。
    渐渐地,在喧囂与痛苦的深处,他听到了別的东西。
    不甘嘶吼之下,是一腔炽热未冷的守护之愿。
    对宗门的责任,对后辈的期许,对脚下土地的眷恋。
    嘶吼,是因为未能守住,愿未成。
    悔恨呜咽之中,缠绕著至死未熄的深情与义气。
    对故人的思念,对承诺的看重,对背叛的痛心疾首。
    呜咽,是因为情义两难全,恨无果。
    求不得的焦灼里,燃烧著最本初的追寻与渴望。
    对大道真理的求索,对更高境界的嚮往,对生命意义的不懈追问。
    焦灼,是因为路断前方,求而不得其门。
    放不下的眷恋间,沉淀著对尘世最朴素的热爱与牵掛。
    亲人笑语,故土风物,一段寻常却温暖的时光。
    眷恋,是因为舍不下这烟火人间。
    看似纯粹的恨与妄,其根源亦是扭曲了的“在乎”与“执著”。
    因太在意而无法释怀的伤害,因太渴望而走向偏执的欲求。
    爱、义、憾、求、痴、妄。
    並非原罪,而是人性与道心最鲜活也最炽烈的组成部分,是推动修士逆天而行的最初动力,是道心萌发的种子。
    只是在这末法之世,天地灵气日渐浑浊惰性,失去了上古时期的清灵与包容。
    修士陨落之际,神魂逸散,这些强烈而纯粹的情与愿失去依託与疏导的渠道,与污浊灵气混合。
    如同美酒在骯脏容器中变质,最终异化成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道孽。
    而上古遗地,这片被强大阵法隔绝的灰色空间,並非绝地,而是一座沉默的坟场。
    埋葬的不是尸骨,而是无数上古修士陨落后,那些无法安息,被污浊灵气困锁於此的执念集合体。
    执念並非洪水猛兽。
    无法被理解、无法被疏导、无法被转化的执念,才是孕育灾祸的温床。
    千年来,修仙界应对道孽与心魔,唯有对抗与封印二途。
    如同筑堤拦水,堵而不疏。
    堤坝越高,隱患越大,终有决堤之日。
    如今外界灵气愈发污浊,心魔更易滋生,道孽频现,便是这“堵”之策即將走到尽头的徵兆。
    楚斯年的目光越过眼前灰色的雾影,仿佛穿透了遗地的壁垒,看到外界那个同样在缓慢沉沦的世界。
    谢应危因想带他离开的纯粹愿望而濒临异化,无数修士因一点心障便可能墮入魔道……
    根源皆在於“执”,在於这污浊天地无法为“执”提供一条宣泄与升华的出路。
    堵不如疏。
    真正的解决之道,或许不在於更坚固的堤坝,更强大的封印,而在於为这些奔流不息,或清或浊的“执念之水”,开闢一条新的河道。
    一个近乎狂妄,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若有一道,不避红尘,不惧七情,不厌六欲。
    能以己心为镜,照见眾生执念本真。
    能以己身为舟,渡化戾气归於平和。
    能以己道为桥,引未竟之愿向光明。
    不消灭,不排斥,而是理解、接纳、疏导、净化。
    理解其源起之苦,接纳其存在之实,疏导其淤塞之痛,净化其污浊之染。
    將疯狂的恨意化为对不公的警醒,將扭曲的贪求引向对美好的正当追求,將未竟的守护之愿寄託於后来者,將放不下的眷恋升华为对世间的温柔注视。
    此道,非太上忘情,而是太上寄情。
    非绝情绝欲,而是將小我之情,寄託於天地眾生之大爱。
    以一人之心,承负世间执念之重。
    以一人之悟,为浑浊世道点亮一缕疏解之机。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此道修行者,或当“无常心”,而以“眾生执念心”为心。
    非被执念同化,而是以超然慧眼观其本质,以慈悲胸怀纳其存在,以无上妙法导其归正。
    剎那间,楚斯年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连日来的虚弱,昏迷中的痛苦,目睹谢应危异化的巨大悲慟,以及倾听无数执念带来的神魂重负……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浩渺的明悟所洗涤。
    他並未立刻获得无边法力,相反,因顿悟而短暂抽离的神魂,让他身体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眼中淡色的眸光却沉淀下一种歷经劫波后的深邃与寧静,仿佛敛尽星河流转,藏纳红尘悲欢。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回被灰雾笼罩的无数躯体上。
    那么,便从此开始。
    楚斯年站起身,素白的衣袍在这片灰调中依旧醒目,边缘却已沾染了淡淡的雾靄,仿佛即將与这片空间交融,又仿佛要將其涤盪。
    他朝著距离最近的一道灰影走去,步履不再踉蹌,而是带著一种丈量天地的从容。
    停下,俯身,额头相贴。
    没有排斥,没有畏惧。
    敞开自己的神魂,如同无垠的夜空接纳那颗迷途的星辰。
    灰色的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从静坐的轮廓上剥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消融,化为更轻盈的烟靄飘向楚斯年。
    第一缕雾气触及身体的瞬间,神魂被撕裂又重组的痛楚猛地贯穿全身!
    那是承载他人强烈执念与遗憾的直接衝击。
    楚斯年身体猛地绷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隱现。
    但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真正紊乱。
    痛,却甘之如飴。
    灰色轮廓逐渐变得透明轻盈,最终化作点点柔和的光粒,如同夏夜萤火,盘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片开始变得不一样的灰色空间里。
    空气中,仿佛有一声极轻极远的嘆息隨风而逝,再无痕跡。
    一道灰影归於虚无。
    楚斯年没有停留,走向下一个。
    额头相贴,接纳,疏导,承载痛苦,目送消散。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神情却越来越寧静。
    那双淡色的眼眸在接连承受庞大执念衝击的过程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沉淀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澄澈与悲悯。
    仿佛映照的不是眼前的灰色遗地,而是穿透万古时光,看到所有悲欢离合的本质。
    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身前。
    “吾道……”
    他於心中默念,为这刚刚萌生於绝境中的一线曙光,落下名讳:
    “太上寄情。”
    愿以此心,寄天下未了之情。
    愿以此身,承红尘难消之执。
    愿以此道,辟末世一线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