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塔人

    十万年工作制:地球文明守塔人 作者:佚名
    第1章 守塔人
    法国国家灯塔与航標遗產公司(snpb)。
    事务部主管埃马纽埃尔,看著眼前这位东方人。
    觉得他可能又是一位被网际网路上那些无聊內容吸引来的年轻人。
    他说:“我们的確在招聘灯塔看守人,但这份工作不可能有100万美元的年薪,实际上它只有24万美元,在欧洲也只是中位平均数,並且这个岗位极其枯燥、无聊,同时还伴有风险,你能想像超过40英尺巨浪在深夜砸在塔壁上的感觉么……”
    年轻人回答:“是的。我可以想像。我嚮往那样的生活。”
    “从我的简歷上您可以看到,我法语不错,另外,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嗣,父母离世后,我重新思考生活的意义,然后,我意识到,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它唯一的意义可能就是让我们按照我们想像的方式去生活……这些资歷难道不適合这份工作么?”
    埃马纽埃尔说:“如果你精通中文与法语,那么你可以轻易获得一份更多薪酬、更高社会地位的工作,我不认为这份工作適合你,我们一般只会招聘一些没有任何其他能力的中年人,而你……”
    埃马纽埃尔一边说一边翻看他的履歷:
    姓名:yulu(陆隅)
    年龄:35岁
    学歷:电子工程学硕士、语言学学士、气象学学士。
    ……
    埃马纽埃尔一边看一边摇头,他低估了这位陆隅,这几乎算是个社会精英吧?
    那就更不適合这份几乎只为了没有其他社会能力人士而设置的守塔人工作了。
    “像我说的一样,我嚮往这份工作,这份工作和我孩童时的理想最接近,为此我做了很多准备和学习。”陆隅的语气很诚恳,“我准备在这份工作上度过余生。”
    “但是……为什么?”埃马纽埃尔自然觉得难以置信。
    “有人愿意在科技领域钻研终身,有人愿意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写作,而我希望一生看守一座灯塔,以此维繫与人类社会的联繫,但儘量避开与人类的交往。”陆隅的声音和態度始终很真挚,“不用担心我的精神状態,这是我的精神鑑定报告,我很正常,只是喜欢离群索居。”
    埃马纽埃尔读了这份报告,报告来自萨尔佩特里医院的鑑定,证明陆隅是个精神状態完全正常的人类,可能有点对秩序的强迫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以聊聊这个梦想从何而来么?”埃马纽埃尔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这不构成录用你的原因,实际上,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你,你是目前这个岗位最优秀的应聘者,这个问题只是出於我个人的好奇心。”
    “我从小就喜欢阅读。”陆隅现出回忆的表情,“我出生在一个大家都追求进步的国度,在我小时候,身边小朋友有人梦想成为科学家,有人想做奥运冠军,而我喜欢阅读,常梦想有一艘宇宙飞船,载著我和无数的书籍一起出发向宇宙最深处……”
    只有我。
    我希望那艘宇宙飞船里只有我自己……
    陆隅离开snpb的办公大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刚才40分钟的应聘经歷,让他有点精疲力竭,他並不感到累,只是疲惫和厌恶。
    还好,他获得了这份工作。
    接下来要完成几份体验,学习一些他早就准备好的专业技能,比如如何维护座灯塔上用煤油和柴油混合的发电机,以及塔顶那具旋转透镜的结构与维护……
    他早就准备好了。
    看。
    这就是陆隅如何详尽又繁复的去为一件事做准备,他过去数十年的生活与工作中,他为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做如此准备。
    哪怕是已经將简约主义奉到极致,他不买房,不置业,不谈恋爱,也不打算结婚生子,將生活物资压缩到一只皮箱就能带走,但他发现自己仍然要有千万件事情需要去思考、去处理。
    比如他的工作、他的保险、他在工作中的人事关係、他的亲属关係……社会將他纳入体系中,即便他不愿意,也有千万道关係投射向他。
    出於他的性格,他將一切都维护的极好,他是同事眼中的好人,亲戚眼中的孝子,但他並不觉得这一切有意义。
    如果直接切断这些关係,比如像是一个野人那样躲进广西十万大山,並非没有这样的先例,但那並不符合陆隅对於生活的想像。
    几年前,他开始计划未来,或者说,自己的人生该如何终结。
    可选职业有:在中国东北深处的守林人,北极或高山气象站观测员,位於法国西部的一些灯塔的守塔人。
    陆隅喜欢更加温暖的环境,同时他並不喜欢运动,这份工作还要有足够的薪酬。
    守塔人很合適。
    ……
    一周后。
    陆隅跟著一艘补给船抵达位於法国西部布列塔尼海域的韦桑岛西侧约80公里的黑礁灯塔。
    海水最低时,它显露出40米高的礁石底座,而它自身高12米。
    它是典型的19世纪末法国深海灯塔风格,通体由巨大的玫瑰色花岗岩构成。
    它位於从大西洋进入英吉利海峡的主航道线上,是法国距离海岸线最远的灯塔,属於大西洋上的咽喉要道,所以直到现在仍然需要有人驻守。
    陆隅感谢隨船工人將他的书籍、健身器材、工程材料、鱼具、生活物资都从补给船上卸了下来,又搬入灯塔。
    灯塔共四层,基座层即是第一层,它深入礁底。
    如果从外围踩著因海水腐蚀显得嶙峋、但也因青苔遍布而滑腻的青黑色礁石绕塔一周的话,需要七十步,也就是周长约四十米。
    但一层內部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可用空间。
    那意味著构筑一层的巨大实心花岗岩的厚度达到惊人的三米。
    同时,一层没有窗,只有一些细小的通风孔可以让咸湿的海风吹入。
    这也是个天然的『地窖』,温度不到10度,它原本存放著燃油桶、淡水装置,还有沉重的锚链,陆隅又將自己带来的土豆、洋葱、醃肉等食物放在了这里。
    这些食物足够一个月,但一周后就会有补给船再次进行补给。
    二层是一个圆形空间。
    中间是贯穿全塔的核心混凝土柱。
    製造巨大噪音的老式煤油发电机占据了一半空间,另外一半放著大量工具和材料,陆隅准备的工程材料就放在这里,另外还开闢了一个五平方米的垂钓装备区。
    三层是生活区,包括八平方米的厨房、十平方米的臥室、十平方米的观景区、七平方米的健身区……这只是陆隅的规划,目前这里只掛著一张吊床,同时还有一只绿色的、不知能否启动的冰箱。
    四层才是真正的灯塔,全部都是机械和齿轮,亦是玻璃与黄铜的世界,顶部那个巨大的透镜是整座灯塔的主体。
    ……
    补给船抵达黑礁灯塔时,它被晨雾覆盖,直到轻柔海风拍打礁石,落日把海面映成金紫色,隨船工人才將所有物资清卸完毕——毕竟他们要爬上位於三层的入口,才能够將其搬入不同区域。
    “bon courage!”
    那位叫做『让』的搬运工人与陆隅挥手告別。
    陆隅也向他挥手。
    补给船伴著落日远去。
    无垠星空带著孤寂与自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