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千遍万遍,本事自现

    郑通和沉吟片刻,隨手拿起柜檯上的一块擦桌布。
    “你现在的力气,哪怕有千斤,打在人身上,那是『推』,是『砸』。”
    郑通和將抹布猛地甩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抹布摊在桌上。
    “这叫蛮力。虽然重,但劲力是散的。”
    接著,郑通和捏住抹布的一角,手腕极其诡异地一抖。
    那软塌塌的抹布瞬间绷得笔直,像是一桿大枪,狠狠抽在空中。
    啪!
    一声脆响,竟然比刚才响亮了数倍,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这就是明劲。”
    郑通和沉声道:“身体素质达標之后,就能將周身散乱的劲力拧成一股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练成明劲,出手时,全身筋骨齐鸣,啪啪作响,那是骨头和筋膜在震。”
    “打在人身上,不再是把他打飞,而是……”
    郑通和目光一凝,一掌拍在面前那厚实的药柜木板上。
    並没有多大的声响。
    但他抬起手时,那坚硬的枣木柜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且掌印周围並没有裂纹,劲力完全透了进去。
    “打人如掛画。”
    郑通和缓缓吐出五个字:“你一拳打过去,那人要是贴在墙上,人被打死了,身子却不倒,像是掛在画上一样。因为你的劲力太快、太透,瞬间穿过了他的身体,把他钉在那了。”
    秦庚听得心驰神往。
    打人如掛画!
    “……”
    秦庚將怀里的三十块大洋一股脑全掏了出来:“三十块大洋,全买了,冲一衝明劲。”
    “好小子,有魄力。”
    郑通和也不含糊,大袖一挥,收了大洋:“你这三十块,五剂虎骨壮骨散,五剂龙虎汤。”
    说罢他就去抓药了。
    秦庚看著郑通和忙碌的背影,心中默念了一声百业书。
    【武师(八级):78/80】
    这三十块大洋砸下去,再加上苦修。
    十级明劲,解锁【病行虎骨】。
    势在必得!
    “来吧。”
    郑通和抓好了药。
    ……
    百草堂后院,药香浓郁,混杂著一股子炭火气。
    郑通和领著秦庚穿过迴廊,到了那间平日里专供熬药的小院。
    院角那口黄铜药锅正冒著白气,咕嘟咕嘟响个不停,旁边还备著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黑乎乎的药汤正翻滚著,腥辣味儿直衝天灵盖。
    “这便是虎骨壮骨散和龙虎汤。”
    郑通和指了指桌上的一包药粉,又指了指那木桶:“壮骨散,规矩照旧,先吸纳那熬药时的几缕蒸气,那是虎骨里的精魄,散了可惜,吸罢再温服。”
    秦庚点头记下,目光落在那桶翻滚的黑汤上。
    “至於这龙虎汤,用法有些讲究。”
    郑通和背著手,语调沉了几分:“那是给练明劲的人准备的。俗话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可这练功若是练猛了,便是『练拳不修命,此时便遭病』。”
    “明劲刚猛,透支的是气血,磨损的是筋骨。若是没有这等猛药滋补,强练明劲招式,只会把身子骨练废了。”
    郑通和看著秦庚,“这里面有个度,要练到筋骨微伤、劲力透支,却又不至於伤了根本,隨后立刻入桶药浴,借著药力修补,这才能如打铁一般,把身板捶打得越髮结实。”
    “这……”
    秦庚眉头微皱。
    这火候太难拿捏了。
    轻了,药力浪费,起不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重了,若是伤了底子,那就是不可逆的暗疾。
    见秦庚迟疑,郑通和忽然笑了笑:“我听陆师弟说,你没正经拜过师?”
    “是。”
    秦庚坦然承认。
    “无妨。”
    郑通和点了点头,“我平日里除了坐堂也没什么大事,这几日倒是可以帮你把把关。我虽不如苏家那位周大支掛名头响亮,但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我又是郎中,对人体经络骨骼的了解,只会比他们更清楚。”
    秦庚闻言一愣,隨即心中大定,连忙抱拳:“多谢郑掌柜!这可是帮了晚辈大忙了。”
    “无妨,也是看你顺眼。”
    郑通和摆了摆手,示意秦庚不必多礼:“若我没记错,河北形意龙虎一脉,明劲有『龙拳三式』与『虎拳三式』。”
    秦庚思索片刻,答道:“龙拳三式:盘龙、探爪、地龙翻身;虎拳三式:扑食、剪尾、猛虎坐洞。”
    “不错。”
    郑通和道:“除了这六式,还有最后那一招绝杀——『龙虎合击』。不过那招不仅要明劲巔峰,更要讲究心意合一,你现在身子骨还没打磨透,练不了。强练,就是个死。”
    他顿了顿,接著道:“你先学盘龙、探爪二式。”
    “盘龙主守,练的是大脊如龙,盘身护体;探爪主攻,练的是指掌如鉤,透点破面。”
    “我试试。”
    秦庚没托大,並未直接上手,而是从贴身內兜里掏出了那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的誊抄本。
    纸张虽然粗糙,但字跡工整。
    秦庚翻到关於“龙形”的那几页,逐字逐句地看,又结合著这几个月练武站桩的体悟,细细琢磨。
    足足过了一刻钟,秦庚才合上书页,长吐一口气。
    “请前辈指正。”
    秦庚走到院中空地,双脚分开,摆了个架子。
    这“盘龙”一式,讲究的是“身如龙盘,劲如其藏”。
    秦庚深吸一口气,脊背猛地一弓,那条才觉醒不久的【通背龙脊】瞬间绷紧,整个人仿佛缩了一圈,双臂迴环护住中线,隨后腰马合一,猛地一转。
    呼!
    空气中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
    紧接著,秦庚变招,身形並未舒展,而是借著那股盘旋的劲力,右臂如毒蛇出洞,五指成鉤,直刺前方虚空——这便是“探爪”。
    这一下,秦庚用上了八分力,指尖甚至抓破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停。”
    郑通和在一旁看著,却是摇了摇头,毫不客气道:“全是漏洞。”
    秦庚收势,虚心求教:“请前辈指点。”
    “架子是对的,味儿不对。”
    郑通和走上前,伸手指了指秦庚的脊椎:“盘龙不是让你缩成一团,而是『外松內紧』,看似松垮,实则劲力在骨缝里含著。你刚才那是死劲,真要是遇到高手,人家一搭手,就能把你这股僵劲给卸了。”
    说著,郑通和又指了指秦庚的手,“探爪,探的是敌人的心窝子,劲力要透。你刚才那一抓,指关节太硬,手腕太死,劲力都在半道上泄光了。”
    “喝药吧。”
    郑通和指了熬製的壮骨散,“先受气,然后把药喝了,再打一百遍。”
    “一百遍?”
    秦庚一怔。
    “怎么,嫌多?”
    郑通和笑了笑:“要想把招式练进骨髓里,变成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千遍万遍都算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