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当老班长吐出来这几个字的瞬间,游戏画面竟开始缓而宏大地向后拉升。
    镜头拉到了半空,拉到了云端。
    所有观眾包括狂哥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足以铭刻进灵魂的画面。
    在他们身后,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松潘草地。
    它像是一块溃烂的巨大伤疤,黑色的淤泥,发臭的水泡子,灰暗的雨雾,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纠缠盘绕。
    那里埋葬著小吴、小陈,埋葬著成百上千没能走出来的英魂。
    那是地狱。
    而在他们眼前,隨著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散,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巨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涌向天边。
    苍翠的林木在风中摇曳,那是生命最原本的顏色。
    一轮红日,正悬在那群山之巔,摇摇欲坠。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铺洒在那蜿蜒向前的灰色队伍上,也铺洒在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整片天地,被血染红。
    那种红,既像是胜利的旌旗在燃烧,更像是这一路走来,从瑞金到湘江,从遵义到雪山,再到这片草地,那万里征途路上流乾的鲜血。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直播间里,那原本如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
    他们大多习惯了白话,习惯了直给的爽感,习惯了用“臥槽”和“牛逼”来表达一切情绪。
    但此时此刻。
    当这十一个字,配上眼前这幅气吞山河却又悲壮至极的画面时。
    一种名为“文化底蕴”的重锤,毫无道理地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语言系统。
    “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明明是一句写景的词,为什么我想哭?”
    “苍山如海,那得是跨过了多少山,才能把山看成海啊?”
    “残阳如血……这得是流了多少血,才会觉得夕阳都像是血色的?”
    “以前我觉得这游戏叫《赤色远征》是因为红色代表火焰,现在我懂了……那是血,是用血铺出来的路!”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亦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背影,盯著那轮血红的残阳,嘴唇颤抖著,反覆咀嚼著那几个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好词……好词啊!!”
    而游戏中,狂哥抹了一把脸。
    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泥壳子被搓掉,露出了下面被冻得发紫,又被晒得脱皮的皮肤。
    他不懂什么诗词歌赋。
    他只觉得,隨著这几句词念出来,那股子憋在胸口整整七天——那种看著战友陷入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憋屈,那种饿得想吃尽一切的疯狂,那种对这狗日的老天爷的愤怒……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轮残阳给砸散。
    “呼……”
    狂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上。
    哪怕地上的石子硌得背生疼,他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活下来了……”
    狂哥看著天,看著那红得刺眼的云彩,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鹰眼,软软……咱们……活下来了。”
    没有什么通关的喜悦,没有什么战胜boss的快感。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想抱著大地痛哭一场的衝动。
    鹰眼拄著那根已经磨禿了的探路棍,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软软则是蜷缩成一团,靠在火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只有老班长还站著。
    他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虽然树皮乾裂,枝叶凋零,但这根树干,依然死死地扎在土里,撑著天。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悠扬,却又透著无尽沉重的军號声,突兀地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滴——滴答——滴——”
    狂哥三人的视野前方,系统结算终於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
    【你们成功带领班组,走出了松潘草地。】
    字跡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但接下来,系统结算的却不是奖励,而是弹出了一组毫无色彩的冰冷数据。
    这组数据,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人心底刚刚癒合的伤口。
    【赤色远征·草地篇结算数据】
    【入草地前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人数:约20000人。】
    【出草地后剩余人数:约13000人。】
    【主要减员原因:飢饿、失温、中毒、陷入泥沼、伤病復发……】
    这一刻,直播间那无数准备刷屏的“666”,全部僵在了输入框里。
    他们通过狂哥三人的视角,通过其他开荒草地篇的视角,以为这草地篇已经够残酷了。
    结果这草地篇,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
    仅仅七天,没有激烈的枪炮声,没有漫天的硝烟,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草地上,七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狂哥看著那组数据,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第一天进草地时,那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想起了老班长说的那句话。
    “这草地,是吃人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难度。
    敌人不是拿枪的鬼子,是这天地,是这命运。
    而在数据栏的最下方,系统给出了这次副本的最终评价,却非通关雪地篇那样的s级。
    屏幕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来。
    “啪!”
    【通关评价:倖存】
    只有两个字。
    倖存。
    在这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小的旁白註解,字体清秀,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敬意。
    “在这里,没有神级操作,没有无伤通关,没有所谓的完美胜利。”
    “面对大自然最残酷的绞杀,面对生理极限的千百次崩塌。”
    “能带著火种,从那片死亡沼泽里爬出来,还能站著看向明天。”
    “这就已经是人类意志的最高讚歌。”
    “能活著,就是奇蹟。”
    鹰眼看著那几行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以前玩游戏,追求的是爆头,是连杀,是全服第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仅仅是“倖存”这两个字,竟然会这般沉重,这般荣耀。
    这比他以前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盃,都要来得沉甸甸。
    紧接著。
    结算界面开始变化。
    一张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跡的龙国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地图东南角的瑞金出发,像是一条蜿蜒游动的红龙,曲折盘旋。
    它跨过了湘江的血战,突破了乌江的天险,转战在遵义的城头,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夹金雪山。
    而现在,这条红线,终於艰难地穿过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松潘草地。
    【当前长征路进度:跃迁中……】
    狂哥惊讶地发现,进度条並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样只增加了一点点。
    而是猛地向前躥了一大截。
    地图上的红线,並不仅仅是连接了雪山和草地。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黑屏转场”的时间里,在副本与副本的间隙里。
    那支衣衫襤褸的队伍,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还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丈量著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他们是从夹金山一路打到了松潘,是经歷了无数个日夜的急行军,是哪怕在玩家下线的时候,赤色军团依然在风雨中跋涉。
    系统弹出提示:
    【註:玩家所体验的《雪山篇》与《草地篇》,仅仅是漫漫长征路中两段最艰苦的切片。】
    【在那漫长的两万五千里征途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与鲜血。】
    【这一路,是他们帮你们走的。】
    鹰眼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依旧漫长,通向未知北方的红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探路棍。
    “两万五千里……”鹰眼喃喃自语。
    以前他若是看这个数字,只会觉得是个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真正走过这一遭,哪怕只是其中的几百里,他才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用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神话。
    “嗡——”
    就在这时,耳边那凛冽的风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舒缓,带著几分怀旧质感的手风琴声。
    那旋律很熟悉。
    是战士们用来哄睡过软软的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只不过,此刻的手风琴版本,少了分严肃,多了分如泣如诉的温柔。
    系统界面开始播放“副本回放”,却没有这一路上死人的惨状,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烂泥和伤口。
    洛安似乎有意要把这些最残酷的东西藏起来,只给玩家看那些藏在绝望缝隙里的微光。
    画面流转。
    篝火旁。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认真地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针弯成鱼鉤。
    那是暴雨夜。
    软软发著高烧,缩在狂哥怀里瑟瑟发抖。
    鹰眼、小虎、小豆子,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肉暖炉。
    那是小虎。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在狂哥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野菜藏在狂哥的乾粮袋底下,露出一个缺了牙的傻笑。
    而狂哥,竟是至今才发现。
    那是小吴。
    在被泥潭吞没的最后一刻,那只高高举起的手。
    那只手僵硬、发紫,却死死地抓著那个油布包,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鬆开。
    ……
    一幕幕,一帧帧。
    原本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泪腺。
    “呜呜呜,別放了……洛老贼你做个人吧!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受虐游戏,现在我才发现,这特么是个致郁游戏啊!”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画面定格。
    定格在那七根火柴燃烧出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上。
    火苗在风中跳动,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字体,伴隨著手风琴的尾音,缓缓浮现。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它是一群平凡的人,为了同一个信念,走完的一段不平凡的路。】
    【恭喜通关。】
    【这就是,你们的长征。】
    风,忽然停了。
    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消失了。
    耳边的军號声还在迴荡,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壮感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得有些不真实的鸟鸣。
    “啾啾——”
    狂哥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
    他想去摸背后的那口大黑锅,想去抓腰间的手榴弹,肌肉记忆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抓了个空。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锅,也不是粗糙的布带,而是柔软细腻的棉质面料。
    “这……”
    狂哥愣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
    那一身餿臭,板结,爬满了虱子的破烂军装不见了。
    换上的是,他进游戏前穿的那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脚上则是一双崭新的气垫运动鞋,鞋面白得有些刺眼。
    没有泥浆,没有血污,没有烂疮。
    “变……变回来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
    狂哥扭头看去,软软正跪坐在那柔软的草甸上。
    她身上不再是那件裹满了泥浆的衣服,而是一套精致繁复的洛丽塔裙子,蕾丝花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张原本被冻得青紫,甚至开始溃烂的小脸,此刻白净红润,甚至还带著进游戏前化的精致妆容。
    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与惊恐。
    鹰眼站在几米外,一身黑红配色的职业战队队服,背挺得笔直,手里还虚握著什么,似乎还在找那根用来探路的棍子。
    这里不是那片吃人的沼泽。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脚下是绿油油的青草。
    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正在哗哗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而温暖。
    “结束了吗……”软软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我们……退出了?”
    “没全退。”鹰眼冷静地指了指前方,声音虽然沙哑,却比在草地里时多了几分生气。
    “还在副本里,这应该是过场动画,或者是……结算彩蛋。”
    狂哥顺著鹰眼的手指看去。
    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们,正弯著腰,掬起一捧溪水往脸上泼。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灰蓝色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那个洗得泛黄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狂哥的眼泪也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背影,不再是佝僂著的,也不再是一深一浅摇摇晃晃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两只手。
    他正在用双手洗脸,动作利索,有力。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动作停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
    他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这山川还要厚重。
    然后显老。
    那是老班长。
    没有了营养不良的水肿,没有了雀蒙眼的迷离。
    此刻的他,眼神清亮,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愣著干啥?”
    老班长招了招手,声音中气十足。
    “过来洗把脸!”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感谢“大清早两天”送的大保健,四千四百字大章两位老板挤一挤,嘿嘿~
    今天的加更实在写不动了,连续三天码在家里没有出门,再不换换大脑洛洛要懵了,零点的两章更新等洛洛晚上回来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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