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敷药

    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作者:佚名
    第88章 敷药
    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在一千二百年后。
    在他衝破所有桎梏,终於落下凡世成为虔诚的凡人时,以最笨拙、最决绝的方式,重新抵达。
    严胜茫然的看著他。
    他如此憎恨自己玷污太阳,他如此卑劣的窃喜將太阳据为私有。
    他如此痛苦自己將神子拉下神坛,染上了属於自己的欲望顏色。
    可如今太阳却说,他的光芒,因他这抹影子的存在,才有意义。
    千年之后,跪在地上的神之子,企图赦免罪孽缠身的恶鬼。
    缘一啊。
    缘一啊。
    缘一啊......
    严胜觉得好累。
    那纠结痛恨了一千二百年的纠葛,区区一个夜晚,便让他耗尽心神。
    阳光漫过檐下,透进屋內,一点点从缘一身下蔓延,照射在他身上,带来微微的刺痛,却不再將他彻底湮灭。
    严胜闭了闭眼,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良久,一根手指颤抖著伸出,抹去面前人眼角的那一滴泪。
    缘一一颤,赤眸不可置信的抬起,他听见兄长大人沙哑平静的声音。
    “......起来吧,別跪著了。”
    缘一刚站起身,却身形一晃,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前倾倒。
    几乎是同时,一双手臂扶住了他。
    严胜的动作快过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时,缘一已半靠在他怀里,浴衣下传来缘一灼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严胜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只垂下了眼眸,看缘一的下身。
    跪了一晚的腿在骤然起身后,微微颤抖,即便是缘一,跪了整整一夜,情绪又大起大落,身体也怕是到极限了。
    严胜下意识问:“腿痛吗。”
    缘一轻轻摇了摇头。
    严胜蹙眉,正欲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缘一空空如也的耳垂上,未经处理的撕裂伤上,血跡已经乾涸发暗。
    与周边皮肤凝结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狰狞,连带著浴衣的肩头都是红梅般的点点血跡。
    这是他昨晚过於亢奋留下的杰作,他又让缘一受伤了,严胜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晦涩的自责。
    他抬起手,手指却虚虚停在伤口附近,轻声问。
    “疼吗。”
    缘一摇摇头:“不疼的,兄长大人。”
    见严胜神色沉鬱,缘一心中酸胀,连忙道。
    “真的不疼,兄长大人,我一想到您在我怀里饮下我的血,缘一便真的感觉不到——”
    “住嘴!”
    严胜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这种话是能在青天白日说的吗!
    他闭了闭眼,待到缘一站稳,便转头回到屋內。
    “昨夜的事,便当从未发生过,此后,不许再提。”
    缘一闷声不吭。
    严胜没理会他的沉默,走到屋內,见没传来任何声音,忍不住回头一望。
    就见缘一只穿著单薄的浴衣,静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还愣著做什么?”
    缘一猛地抬起头,却见严胜撇过了脸,只剩下冷淡的声音。
    “进来,把伤口清理一下。”
    缘一的眼睛倏然亮起,见兄长没有反悔的意思,整个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滑入。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微垂著头,浴衣领口鬆了些,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上面还沾著一点乾涸的暗红。
    严胜背对著他在柜前翻找,头也不回的命令。
    “坐到窗户边去。”
    缘一依言走过去坐下,一眨不眨的看著兄长大背影。
    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乖巧的等候姿態,与昨夜那个將严胜困在怀中的人,判若两人。
    產屋敷的安排很贴心妥当,屋內什么都有,甚至连常用的药膏都有,想必是鬼杀队大多出任务都要带点伤,每个人屋子里都备著。
    严胜拿著物什回来坐下,抬起眸,就见缘一已经偏好头,將受伤的右耳更完整地朝向严胜的方向。
    这个带著点討好的顺从动作,让严胜的心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
    严胜垂眸,用湿透的布巾清理那一片狼藉。
    血跡乾涸得厉害,整个耳朵乃至脖颈处都是血液,甚至粘住了髮丝。
    严胜见这幅惨状,不由得蹙起眉头,心底的那丝愧疚又隱隱浮现。
    缘一屏著呼吸。
    严胜的指尖带著布巾的微凉和特有的清冷气息,擦过耳垂,引起一阵战慄。
    他垂著眼,视线落在严胜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和近在咫尺的嘴唇上。
    昨夜就是这里……
    缘一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不敢再看,连指尖都克制的掐进了掌心,睫毛难以自控地快速颤动了几下。
    “痛?”
    严胜见他蹙起的眉心,手上动作猛地一顿,越发轻柔。
    缘一立刻摇头:“不痛,兄长碰的话…不痛。”
    这句话说得太轻,又过於乖顺。
    严胜动作一滯,没接话,继续清理。
    直到那片皮肤恢復原本的色泽,那道新鲜的撕裂伤清晰地暴露出来,红肿著,看著颇有些骇人。
    他用指腹蘸取一点药膏,低声道:“可能会有点痛,忍著。”
    缘一轻声嗯了一声,亮晶晶的看著他。
    指尖打著旋轻柔的將药膏涂上耳垂,耳畔传来一点压抑的气音,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短促而隱忍。
    严胜涂抹的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
    处理好耳朵,严胜收回手,將布巾放回水盆里,揉搓著上面的血跡。
    屋內一时寂静无声,半晌,传来严胜的问话,
    “嘴呢?还痛么?”
    缘一愣了一下。
    严胜抬起眸:“舌头,还痛吗?”
    他昨天下口咬的力气不轻,缘一口中溢出了不少血,他看的清楚。
    掺杂愧疚的复杂心绪,在心底压了许久,此刻方才能问出口。
    缘一眨了眨眼,耳尖莫名红的更厉害,他支支吾吾,还是诚实的摇摇头。
    “不疼了,兄长。”
    严胜复杂的看著他。
    “张嘴,我看看。”
    光线落入缘一微微张开的嘴中。
    严胜俯身,目光落在缘一的舌侧上。
    那里的一道伤口已经凝血结痂,暗红色的一小条,在湿软的淡红色口腔內显得有些突兀。
    严胜闭了闭眼。
    从无人能伤分毫的神之子,却又因为他受伤。
    严胜掀开眼,看著那道伤痕,有些犹豫是否也该上药。
    但视线触及缘一湿润的舌尖,和那仿佛隱含邀请意味的口腔內部,他猛地掀起眼,正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朱红眼眸。
    昨夜的记忆碎片裹挟著陌生的热意轰然袭上。
    被侵入的触感,交缠的气息,滚烫的血液,还有缘一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著惊人慾望的眼眸。
    乃至那时他在平原,缘一为了救他给他渡血,虽说不带任何情慾。
    可所做的,却比昨夜更加逾矩界限....
    他倏地移开视线,面上却不动声色。
    “收拾吧,產屋敷备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