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究竟算什么

    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作者:佚名
    第85章 究竟算什么
    唇瓣相触的瞬间,天地奇异的安静下来。
    他与面前人之间,无数年来,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距离,消失了。
    缘一想。
    那是....什么....
    严胜呆滯的睁大眼。
    湿润的柔软触感贴上他的唇瓣,嘴边糜艷的血跡被人温柔的舔舐走,像是羽毛搔刮,又像火星溅落,激的他浑身难以抑制的战慄。
    彻底空白的思维艰难的转动。
    月光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
    熟悉的眉眼,紧蹙的眉头,以及那双专注的,却仿佛蒙著一层瀲灩水雾的朱红眼眸。
    面前的......是谁
    唇间温热的触感得寸进尺的向里钻,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唇关。
    面前的,是.......
    缘一。
    大脑一片空白,缘一固执而又生涩。
    在那种甜美至极又熟悉的亲昵侵袭下,严胜愣愣的张开嘴,顺从缘一的意愿。
    后颈被人按住,不得逃离。
    太阳的温暖灼烫气息,笨拙的拂过他。
    他既生涩又小心翼翼,如同初生的幼兽试探陌生的领地。
    却又带著一丝想要勾连,想要缠绕的意图。
    这是......继国缘一。
    严胜迷惘的眨眨眼,六只眼眸不停扑闪著,眼睫像是蝴蝶般起起落落。
    意识仿佛漂浮在温暖而粘稠的潮水之中,沉沦与罪恶感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缘一......在做什么?
    缘一在拉著他,一同在悖逆中纠缠不休。
    严胜浑身僵住了,后颈被缘一按压著靠近,宛若被捏住命脉不得动弹。
    严胜惊惧的看著面前的景象。
    缘一半闔著眼,脸颊泛起红晕,带著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赤色的眼眸近在咫尺,尽数是他的面容。
    而在眼眸中,六目恶鬼半闔著眼眸,面庞上泛起红意。
    他下意识攥紧了面前人的衣领。
    直到耳畔清晰的传来继国缘一的吞咽声。
    轰——
    严胜在剎那间从天边墮入地狱,狠狠咬下唇间继国缘一的舌头。
    后者吃痛的退开些许,严胜用尽全部力气,抵住缘一结实滚烫的胸膛,狠狠向外推去。
    这一推毫无保留,缘一却只踉蹌一下便一动不动,稳稳跪坐在地上。
    严胜狼狈的向后瑟缩,剧烈的喘息著,六只眼眸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缘一被他推的迷惘了一瞬,赤眸里还残留著未散的迷雾和茫然。
    与兄长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和多年来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下意识向前。
    如幼兽追寻母兽的怀抱,不由自主的再度靠近,还想追寻那多年来魂牵梦绕终於得偿所愿的慰藉。
    严胜看见他的动作,猛地向后退。
    “你......你在做什么?!”
    严胜喘著气,声音嘶哑破碎,舌根还残留著被——的酸麻感。
    “继国缘一!你在做什么!”
    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缘一浑身猛地一僵。
    他看著面前人脸上那近乎崩溃的痛苦与迷茫,宛若又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將他彻底泼清醒。
    严胜几乎在崩溃边缘,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大逆不道。
    四个字在脑髓中錚然断裂,极度的癲狂污秽和崩溃在此刻令他的骨髓瞬间冷如冰霜。
    继国严胜死死看著面前这幅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容,六只眼眸惊惧到失神。
    缘一的嘴角溢出鲜血,流过下頜,像是下頜也有了一块斑纹。
    那是他咬出来的。
    而那双向来淡漠的朱红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情慾。
    严胜並非什么都不懂的稚子,他惊恐的看著那连他也绝无法当做没看见的欲望。
    完美无瑕,无欲无求的神之子,居然因为他,做了此等悖逆人伦,大逆不道,有违世俗之事。
    於是所有声音在喉间哑声。
    严胜死死盯著他,却见面前人猛地俯身叩首,额头在地上叩出重响。
    黑髮凌乱的铺散在缘一的肩颈和地上。
    神之子以一个最卑微,最虔诚的姿势,向六目恶鬼叩首请罪。
    “兄长大人,是缘一的错。”
    严胜被突如其来的大礼惊的呼吸又是一滯。
    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他不由自主的问出声。
    “...你错哪了?”
    缘一伏在地上,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
    “是缘一...未能克制自己,请您责罚,莫要因为缘一....感到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压抑喉咙间的哽咽。
    “是......缘一失控了,见兄长大人方才模样,缘一......”
    缘一闭了闭眼,无法准確描述那一刻的情。
    像是混杂著渴望与独占欲,又像是在看见兄长时受到了某种召唤。
    又像是......他等待了无数年的,小心翼翼用步伐丈量的间隔,试图消弭他与兄长间所有他曾经无法抹去的隔阂。
    悔恨在瞬间凌迟他的灵魂。
    他又伤害了兄长。
    “缘一,罪该万死。”
    什么叫,失控。
    什么叫,未能克制。
    严胜呆滯的垂下眼眸,看著自身。
    浴衣整齐,未有衣衫不整,绝非有意引诱神之子墮落,他从不曾搔首弄姿,他从不曾蓄意勾引。
    他向来克己復礼,从不逾矩。
    可为何缘一,会因为他產生那等不堪的,欲望。
    道德在尖叫,尊严在泣血,信仰在崩塌,自我在肢解,继国严胜在寸寸焚烧成灰。
    心里的那股荒谬感越来越强。
    严胜看著地上的缘一,只觉得无比疲惫与恐惧。
    他和缘一,宛若一体,自降临世间起,这世上,便不会有任何人比他们之间的羈绊更亲密。
    纵使一千二百年前反目,四百年人鬼殊途,八百年陌路未曾相见,可他也绝无法否认,两人血中的风箏线和他一千二百年不消的恩怨执念,將他们紧紧绑在了一起。
    那是执念,是嫉妒,是恨,是纠缠不清的孽缘。
    但绝不可以......是那种关係。
    可如果不是,又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缘一不会是被欲望轻易支配的人。
    他心思纯粹,宛若赤子,他的行为便是他的想法,那么,刚刚发生的『真实』,究竟是什么。
    严胜不敢想。
    严胜从未如此想吐,想將缘一餵进的鲜血全数吐出来,可飢饿至极的身体早已將其吸收殆尽。
    严胜死死盯著他,手指倏然紧握成拳,所有的崩溃迷惘和所有不得紓解,从喉咙间呼之欲出。
    “罪该万死?继国缘一,你,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你是以何等的想法,对我做出这样的事。
    严胜咬牙切齿的逼问。
    “是因为我刚刚吸了你的血,神志不清,软弱可欺,所以就觉得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觉得我这个只能靠你血液苟活的怪物,连这种事情也必须容忍,是吗?!”告诉我,这是你的本心吗。
    他疾言厉色,字字迸溅宛若泣血。
    仿佛这样说,仿佛只要能溅出血来,就能证明这一切不是沉沦。
    而是战爭。
    “不是!”
    缘一猛地抬头,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爆发出被误解的急切与更深重的痛苦。
    “我从未那样想过兄长,我——”
    “那你是怎么想的!”严胜打断他。
    “告诉我,缘一,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需要你负责餵养的宠物,一个你必须负责的累赘?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试探。
    “......別的什么?”
    最后的声音轻的像嘆息。
    缘一怔怔的看著他,对上严胜的眼眸。
    两人在母亲子宫中或许就曾经对视,第一眼所见便是彼此的面容,在此刻再度对视。
    严胜的指尖在发抖。
    他在恐惧缘一的回答,又隱隱包含一丝连他自己都抗拒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是一个更恐怖的答案?
    缘一看著他,张开了口。
    “兄长大人,缘一——”
    “住嘴。”
    严胜厉声打断他,决不允许他將那句话吐露出来。
    缘一痛苦的闭上眼,顺从的闭上嘴,將所有话语咽回喉中。
    他再度伏下,磕头叩首。
    严胜失神的看著身下人。
    缘一毫无防备的后劲在他面前,线条流畅的宽阔脊背跪伏在他身下,是代表绝对臣服与悔罪的背影。
    就在刚才,这具身体还带著滚烫的欲望,紧贴著他,现在却冰冷的匍匐在此,仿佛祈求审判。
    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缘一回答什么。
    是想要缘一承认那不只是冒犯,还是想要他彻底否认,说那只是一时糊涂?
    严胜感到一阵眩晕,身体里缘一血液带来的温热流淌在他不断抽搐的胃部,带来一种虚假的安寧满足与灼烧痛苦。
    严胜闭上眼。
    “出去。”
    缘一浑身一颤,看著面前人未再看他,冷若冰霜。
    房间內一时落针可闻。
    严胜重复道:“不要让我再重复,滚出去。”
    缘一闭了闭眼,他缓缓低头,再次对严胜行了一个礼,退出了房间。
    门扉轻声合拢的声音传来。
    严胜僵坐在原地,仿佛一尊裂痕遍布的白瓷。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著,碰了碰自己的唇。
    ......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