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雪后

    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作者:佚名
    第48章 雪后
    大雪在一夜的纷纷扬扬后,终於在黎明时分停歇。
    世界被近乎失真的白色覆盖,树木林立,远山轮廓,都被这场整夜的大雪柔和了边缘,万物寂静。
    严胜靠在柱边,单腿屈起,领口微松,一双赤金的瞳孔映著天地风雪。
    朱弥子端著刚沏好的茶,脚步轻柔的走近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微微怔了一下,即便见过这位继国大人多次,仍不免被撼动,马尾高束,带著一种锐利又易碎的疏离,仿佛与雪景,晦暗的天光融为一体。
    “严胜先生在赏雪景吗?”
    朱弥子捧著托盘,想要跪坐下来放下,却被一只手扶住。
    严胜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夫人有孕,多有不便,我来吧。”
    “啊呀,多谢严胜先生。”
    朱弥子捂著嘴笑,被小心的扶到廊下坐下,两只手托著已显圆润的肚子。
    严胜坐回位置,出於外男身份没和她坐一块,却也不远,但凡有意外,他都能立刻扶住朱弥子。
    抹茶冒著裊裊热气,朱弥子將杯子递给严胜:“严胜先生不再睡会儿觉吗?”
    严胜一顿,摇了摇头。
    他被缘一餵的饜足,已然察觉不到困意了。
    朱弥子看著他沉默的面容,心下暗暗嘆气。
    昨夜她和炭吉在睡梦中听见隔壁传来声响便惊醒。
    炭吉让她休息,自己赶过去看,许久都未曾回来,她心下担忧,便也去了。
    结果却差点让她惊呼出声。
    榻榻米上尽数是鲜血,缘一先生高大的身躯佝僂著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呜咽哭泣,而他左手上的伤痕近乎深可见骨,正顺著指尖不断滴滴落。
    炭吉正找来药物要给缘一包扎,而缘一就那样不停的抽噎哭泣,一双赤眸死死盯著对面的人,右手还扯住严胜的袖子不肯鬆开。
    而另一边的严胜先生安静的跪在地上,看见她来,甚至微微頷首示意。
    这诡异的对比,让朱弥子瞬间呆在原地。
    可不知为何,朱弥子总觉得,这一夜在哭泣的,分明不止缘一先生。
    朱弥子和严胜安静的坐著赏景,直到炭吉端著做好的点心出来。
    朱弥子见他来了,在严胜的搀扶下起身,笑著解释自己怀孕了坐一会儿便觉得疲累,回房间去了。
    炭吉將点心放到严胜旁边的廊板下,坐了下来,將点心递给严胜。
    “今早我去后山 那便转了转,发现了背阴的坡地上长了些野菜,居然在大雪落下后的晴天长了出来,这种野菜可不多见,我就试著做了点心,您尝尝看。”
    严胜看著手中的野菜糰子,青白的麵皮+中带著野菜的蓝意,轻轻咬了一口。
    他没解释自己不能吃人类食物,拒绝主人家的食物那可太失礼了,大不了等人走后在做处理。
    出乎意料的,这果子並不如其他食物般难以咽下,严胜感受著嘴里的微甘,喉咙滚动,咽了下去。
    “很好吃。”
    炭吉笑弯了眼:“合严胜先生胃口那可太好了!”
    天知道炭吉在看见严胜昨晚居然没有用饭时多么惶恐,怎么能让客人居然吃不下饭呢!炭吉立志要做出让鬼先生也能吃的东西才行!
    炭吉是个很热情的人,即便严胜话不多,他也不甚在意,能自顾自的说下去、
    松树落下一丝雪,严胜小口而仪態端正的將野菜糰子吃完。
    “...刚刚去房间看了一下,缘一先生还在睡著呢,背对著门,我怕打扰到他,便没进去....”
    严胜动作一顿,將最后一口野菜糰子吃下。
    “...昨夜也是,真是嚇了我一跳,缘一先生哭的那么伤心,给他包扎他好像也感受不到疼,就那样一直看著您...”
    昨夜闹过一场后,缘一哭的不能自抑,到最后手都被包扎好了,还非要窝在他旁边,像个孩子般不肯离开他。
    严胜看著被他们吵醒的炭吉夫妇,不愿叨扰主人家,只好让抽抽噎噎的缘一將房间收拾好了,他则三言两语將炭吉夫妇劝了回去。
    看著面前绝对不愿意放他离开视线一秒的缘一,严胜別无他法,只好坐回原位。
    缘一安静的枕在他腿上,赤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时不时眼底便要流出泪来。
    严胜被他看的没办法,只好盖住他的眼,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对缘一这般。
    或许是太多年没见他了,又或许是他真的哭的太伤心了,又成了一个孱弱的幼童。
    天將破晓时,缘一才在他的哄声中哭睡去。
    严胜將被他抓著的袖子割断,走到屋外,面对皑皑白雪。
    炭吉还在一旁同他讲话,他偶尔低声应和应,林间寂静,只剩雪声。
    “缘一先生同我说,他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严胜浑身一颤。
    他驀的转头看向身旁人。
    炭吉看著庭院里的大雪,阳光照在上面,亮的晃眼。
    “我一开始觉得很奇怪,缘一先生那么强大,甚至能够打得过熊,怎么会是无用的男人呢。”
    炭吉笑了笑:“后来发现,缘一先生原来真的很多事情都不行啊。”
    “不。”
    严胜突然道:“缘一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他是神明降下的奇蹟。”
    “他不过是谦虚,妄自菲薄罢了。”严胜依在柱上,平静道。
    炭吉笑了一下:“是啊,缘一就像一座大山,仿佛他的刀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但是一旦涉及到严胜先生,就完全乱了方寸。”
    他?
    怎么可能。
    严胜淡道:“你看错了。”
    炭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
    “缘一先生爱您这件事,让您很困扰吗?”
    万籟俱寂。
    严胜转过头,惊愕的看著他。
    面前的男人露出温和的微笑。
    “还是说,这个真实的,会脆弱哭泣的,会把您视为全部的缘一,反而让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口中呼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松树在风中簌簌將枝叶上的风雪抖落。
    严胜张了张嘴,乾涩出声:“我是鬼。”
    炭吉愣了一下:“然后呢?”
    严胜看著,转过头望著寂静的白,淡淡的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吐出。
    “昨夜,缘一是要餵我喝血。”
    安静。
    恶鬼食人鲜血才能活下去,多么骯脏可悲的存在。
    严胜毫不犹豫的將事实透露给面前的凡人,试图让他闭上嘴,將荒谬的语句吐下。
    “哎?然后嘞?不讲了吗严胜先生?”
    严胜惊愕的转过头,看著满眼好奇的炭吉,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还没有露出惊恐厌恶,反而依旧在他旁边。
    “我说我是鬼。”
    “这个一早就知道啦。”
    “缘一要餵我喝血,否则我会一直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