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脏青色

    清冷直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 作者:佚名
    第270章 脏青色
    陈郁真最终去了一个远离端仪殿的、距离宫城权力中心很远的一个偏殿。
    那个偏殿位於翰林院隔壁,偶尔也会有青袍官员於閒暇时閒坐。
    白兼被宫人引进来的时候,便见窗边坐著一极俊雅的年轻人。
    陈郁真一身青袍,青袍上绣著雅致的白鹤,鹤嘴緋红,若隱若现於袖口上。他正拾起长长的袖子,淡褐色的水流从茶壶中涌出,倒入前方的白瓷茶杯上。
    指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白瓷茶杯,陈郁真欣喜道:“兼哥儿,快坐。”
    到底是亲兄弟,陈郁真对白兼再拋开最初的疑竇后,很快就亲热起来。
    白兼露出羞赧的笑容,谢过宫人后入座。
    这是一座偏僻的宫殿,但因为偶有人略坐,所以算不上陈旧。白兼睁著眼睛环视一圈周围,冲陈郁真笑了笑。
    “表哥,我在家里待了好几日,无聊的很,所以直接来宫里找你,你不会介意吧。”
    陈郁真摇头。
    想了下,他还是道:“只此一次,宫里毕竟特殊。”
    白兼挠头:“当然啦,我也不是那么不知眼色。对啦,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宫呢,当真是漂亮!这还是最偏的宫殿呢。不不知圣上所居的端仪殿两仪殿又是何等华美!”
    按理说陈郁真应该附和白兼的,但他看不惯有人对端仪殿大吹特吹,於是淡淡道:“华美倒是其次,只是里面的宫人要么木訥的过分,要么机灵的过分。仗著皇帝势作威作福的也有。”
    陈郁真深受其害。
    要不是不能指名道姓的骂皇帝,他能说更多。
    白兼却不认同,振振有词道:“表哥此言差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圣上身边的人有傲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连宰相门房都是七品官呢,更何况是他们。”
    “不过……”白兼眨了眨眼,调笑道:“他们再怎么蛮横,也欺负不到表哥你头上。”
    陈郁真皱眉。
    白兼將茶水一饮而尽,他拍了拍手,將手平放在长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郁真,这是一个要预备说很多话、说很重要话的前奏。
    陈郁真眉心跳了一下。
    “表哥,姨娘去之前,你当著许多人的面承诺说要给我找份活,让我在朝廷中帮忙,不知你还记得么。”白兼说。
    陈郁真看著他,慢慢道:“……记得。”
    白兼笑了起来:“记得就好。表哥,我在家中实在无聊,索性想赶紧上任。毕竟坐吃山空也不好嘛。”
    陈郁真认真的盯著他的双眼:“你若是不骄矜自大,不故作大方。凭舅父给你留下的那些东西,或许可以快乐的活一辈子。”
    “我改了嘛。”白兼摊开手,他眼睛发亮,语速极快:“表哥!亲哥!你是我的亲哥!我知道,你一定给我找好了地方,找好了官职,快告诉我,我將要在哪任职?!”
    陈郁真皱眉看著他,他有些犹豫,有些困惑,所以语调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是……一个校对书籍的小吏……没有官职,在翰林院底下,平常抄抄书就好了。”
    “吏?”白兼瞪大眼睛。
    陈郁真更不明白了:“是『吏』。”
    吏和官是两种不同的群体,有著严格的界限。官要通过科举,最低九品,最高一品。世间所有士人的梦想就是过五关斩六將,成为一名官员。
    而『吏』,门槛要低的多的多,上限也低得多的多。绝大部分的吏,永远都没有穿上那身官袍的机会,永远也只能在底下打杂。
    如果『官』是齿轮、是重要构件的话,那『吏』是构成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的一枚毫不显眼的螺丝钉。
    白兼呆呆的看著他。
    陈郁真诚恳道:“这份活很清閒,一旬能休沐两日。俸禄也较为可观,一月五两银子,一年有百斤米粮。足够养活一家五口。若是你做的好,能有往上升的机会。到那时,前程就更好了。”
    “翰林院的老大人们都是我的熟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你不必担心遭受不公。白兼,你若是想在京城长住,不如做这个。总比什么帐房掌柜啥的好呀。”
    陈郁真说的很诚恳,一字一句都是为白兼考虑,白兼咧开了嘴,那张清秀的面孔在此刻却有些狰狞:“……你让我当『吏』?”
    “……”
    白兼哈哈大笑,他手一下子拍在桌案上,那茶水都被他震得晃了晃,白兼指了指自己,反问道:“你居然让我当『吏』?”
    陈郁真困惑的看著他。
    “我是你陈郁真的弟弟,你居然让我当吏,表哥,我真是想不到啊!我以为最低都是外县县令,最低也是一个七八品的小官,你居然这么对我,我真是想不到啊哈哈哈哈,居然还有不提拔自家人的!哈哈哈哈。”
    陈郁真声音蕴著怒气:“你在说什么?朝廷抡才自有规章,你所见到的所有官员无一不是通过科举而来。你身上既无功名,又怎么做的了官员!”
    “那些人又怎么能和我比,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陈郁真的弟弟啊!”
    陈郁真终於发现了不对,白兼已经站起来了,他道:“表哥,你和圣上交颈缠绵,情意深重。给我个官身对你来说就是隨口一句话的事吧。”
    白兼紧紧盯著陈郁真颤抖的眼瞳,轻声道:“你对不起我姐白玉莹,对不起我们白家,就想这么含糊过去了不成。”
    “……”
    “表哥,因为你和圣上的姦情,我姐姐受了多少委屈。现在她被迫远走他乡,你反倒过得很舒服。表哥,如果你真的有良心的话,就该补偿给我官身,扶我在朝廷上青云直上。”
    陈郁真看著他,声音有些颤:
    “你在说什么啊。”
    既然已经彻底撕开偽装,白兼乾脆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那时候你运河溺死了,我还难受过。后来得知你被圣上捉回来的消息,我才赶到京城。我来就是想投奔你的,让你给我个大官做。走前太兴奋了,就把所有的家財全花光了。”
    “……”
    白兼一改之前的盛气凌人,掀开袍子,跪在陈郁真面前。他不笑的时候脱去了孩童的稚嫩,有点成人的影子。
    陈郁真怔怔地看他。
    白兼情真意切道:“表哥,我是这世上,除去姐姐外,唯一和你有血缘关係的亲人。是唯一一个可以帮你的人。表哥,我知道圣上剥夺你的官职了,也知道你被养在深宫里了。你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提拔我吧,只要提拔了我,哪怕以后圣上不再爱重你,你也有我,有我这个弟弟保护你!”
    “……”陈郁真手指都是颤的。
    他怎么也不知道,昔日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怎么变成了如今面目可憎的模样。
    “……出去。”陈郁真说。
    “什么?”白兼没听清。
    “出去。”
    “……”
    陈郁真抬起头,他一字一顿的说:“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白兼不可置信。
    陈郁真脸颊无比苍白,像是刚从雪地里捞出来,但偏偏他眼眶通红,眼瞳颤抖。那原先没有多少血色的唇瓣被主人咬的血红。
    “表哥!你是不是疯了!”白兼大叫。
    “出去!”
    白兼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他按住陈郁真的肩膀,大声道:“表哥!你仔细想想啊!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以后唯一可以照顾你的人!你要替我著想啊!”
    陈郁真肩膀被疯狂的摇晃,他努力想推开白兼,白兼却死死抓著他。就在这时,宫门处传来长长的一道嘎吱声。
    一道高大的影子打在他眼前,陈郁真怔怔地扭头看,才发现一个人竟然在眾人的簇拥下出现了。
    ——是皇帝。
    皇帝面目冷峻深刻,神情幽暗。他將所有场景尽收眼底,神情不辨喜怒。
    白兼也被声音吸引,扭过头去,他脸上扭曲了几道,最终鬆开扯著陈郁真肩膀的手,膝行几步,跪在皇帝脚下,諂媚道:
    “圣上!小人,不不,奴才叩见圣上!”
    “若是知道圣上前来,奴才必定携著表哥早早相迎。
    皇帝目光从陈郁真身上移开,落到脚边上的白兼。白兼瞪大眼睛,笑的无比纯真。
    “拖出去,打。”
    男人垂著眼睛,嗓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