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关东之鬼,蛇羹之论

    吾为太史公 作者:佚名
    第68章 关东之鬼,蛇羹之论
    南方多雨,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而降,落在了地上,溅起了层层涟漪,老薑弯腰撑著一把油纸伞,宫若梅神色凝重,行色匆匆,与老薑一同踏入了一座老洋房。
    客厅內,一眾头髮斑白的前辈老者纷纷起身,凑到了宫若梅的面前,脸上带著几分急色,开口道。
    “二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宫老哥这事你得拦下来,他是中华武术会的会长,和年轻人搭手,输了贏了都不好听!”
    宫若梅还未来得及坐下,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这位说话的叔伯,秀美英气的脸上露出了清冷之色,开口反驳道。
    “我爹一辈子跟人交手没吃过亏,谈何输贏?”
    宫若梅对父亲的功夫无比自信,不认为叶问能够贏得了宫宝森,这话说的极为霸道和硬气。
    一眾老人听到这话,並不认同,连忙说道。
    “嘿,宫老哥贏了又如何?”
    这几位叔伯功夫不一定有宫若梅高,但多活了几十年,眼光毒辣,做事老道,对此事的利弊看的明白。
    “他们毕竟隔著辈分呢,別人只会说宫老哥以大欺小,有损他一辈子的名声!”
    宫若梅脸色微变,觉得几位叔伯说的在理,但是宫宝森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她这个女儿也拦不下。
    金楼后厨,丁连山吸了一口烟锅子,隨手將几根劈好的木柴扔进了炉灶內,赤红色火焰跳动,照的他脸通红,灶上那口铁锅里燉著蛇羹,热气蒸腾,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散发出来,让人垂涎欲滴。
    司马珏跟在宫宝森的身后,走进了后厨,看著那位身形佝僂的老人,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师哥!”
    宫宝森露出了激动之色,脚步加快,来到了丁连山的面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说道。
    “我来看你了!”
    司马珏见状,也俯下身子,跪倒在地,清朗激越的声音在后厨內响起。
    “弟子见过师伯!”
    丁连山那张鞋拔子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嘴唇微微颤抖,连忙起身將宫宝森拉了起来,动情的说道。
    “起来!”
    丁连山双手颤抖的抓著宫宝森的胳膊,仔细打量著多年不见的师弟,嘆道。
    “东北那么大都装不下你,偏要来佛山做什么?”
    丁连山说完这话,目光带著几分审视,看向了宫宝森身后的司马珏,问道。
    “这是你新收的弟子?”
    丁连山眼中异彩连连,他功夫虽然不及宫宝森,但也將暗劲练到了全身上下,没有察觉到了宫宝森的靠近还算是正常,但他却连司马珏都没有察觉到,意识到自己这位师侄不简单,功夫怕是不弱於老一辈的高手了。
    “这是司马珏,我十来年前新收的弟子,师哥走的时候,他还没入门呢!”
    当年,丁连山外號关东之鬼,是形意门的里子,手上沾惹了不少血腥,威名极盛,后来他杀了日本一位军官,惹下了大麻烦,为了避免牵连师门,独自一人南下到了佛山,隱姓埋名了几十年。
    “师哥,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宫宝森双手也紧紧抓著丁连山的胳膊,看到满头白髮,苍老许多的师哥,唏嘘感慨,连忙说道。
    “回去?”
    “回不去了,现在日本人在东三省蠢蠢欲动,势力极大,能容得下我这只老鬼?”
    丁连山放开了宫宝森的胳膊,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烟繚绕,遮挡住了他苍老的面容。
    丁连山转身走到了灶台前,將锅盖打开,汤汁沸腾,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他用勺子盛了一点,尝了尝味道。
    “还不是时候,火候不足!”
    丁连山这话不知说的是锅中的汤,还是如今的形势,让人忍不住多想。
    “师哥,你这样熬汤很费神的!”
    宫宝森向前走了两步,看向了大锅里的滚沸的汤,语带深意的说道。
    丁连山回头看了一眼师弟宫宝森,略显阴沉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十分认真的纠正道。
    “这不是汤,是蛇羹!”
    宫宝森伸著脖子向锅里仔细看了看,果然能够看到蛇肉,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下意识的说道。
    “蛇羹?那不是冬天的菜吗?”
    丁连山將勺子放到一旁,盖上了锅盖,再次弯腰往灶台內添了几根木柴,火焰高涨,赤红色的光芒无比耀眼,他坐在了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笑容带著几分苦涩,充满回忆的说道。
    “这锅蛇羹是几十年的老菜了!”
    宫宝森神色微怔,反应了过来,坐在了丁连山旁边的小马扎上,儒雅的脸上同样充满了回忆的神色,感慨的说道。
    “师哥说的没错,是几十年了!”
    “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乙巳年,蛇年,你就是那年离开东北的,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我们就都老了,也该回去了,落叶归根!”
    宫宝森还是想劝说丁连山可以隨他回东北,不忍心师哥一个人在佛山,孤苦无依,流落异乡。
    “做蛇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味道不足;火候过了,这菜也就焦了!”
    “师弟,你还是回去吧!”
    丁连山吧嗒吧嗒的吸著烟,老脸在青烟之中闪烁,显得越发神秘模糊。
    宫宝森挪了挪小马扎,凑近了灶台,拿起了一根木柴,目光看向了灶台下的烈焰,意有所指的说道。
    “等这灶台什么时候能够容得下我手里这根木柴了,我就回东北!”
    丁连山斜了一眼宫宝森手中的木柴,神色变幻不定,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暗事好成,明事难做!”
    “我们都老了,你这一辈子积攒下来这点名声不容易,就不要爭强好胜,和晚辈抡胳膊挥拳头的事还是不要做了,老不以筋骨为能。凡事都不能勉强,否则味道就坏了!”
    宫宝森最大的愿望就是促成南拳北传这件事,这次来佛山举办引退仪式,就是个引子,早就做好了將一辈子名声送给南方国术界的打算,刘金釗也好,叶问也罢,两广国术推举谁和他搭手都行,没有任何的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