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数米也是一种修行

    不想治滚蛋!这医生脾气太爆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数米也是一种修行
    长湘市的深秋,雨水一停,气温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往下降。
    仁心大药房的玻璃门上还留著昨天雨水的印记,模模糊糊的。
    早晨八点,刘老板正拿著一块抹布,愁眉苦脸地擦著柜檯上的那面锦旗。
    “妙手回春,专治装逼”。这八个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他眼睛疼。
    “小王啊,这玩意儿能不能收起来?”刘老板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用力蹭了蹭,“昨儿个隔壁卖水果的老张路过,笑得假牙都快喷出来了。咱们是正经药店,不是德云社分社。”
    王旻宇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依旧捧著那个不锈钢茶缸。
    今天里面泡的是几片干柠檬,超市打折买的,酸得掉牙,但他觉得提神。
    “掛著吧。”王旻宇头也没抬,盯著手机屏幕上的二手房租信息,“辟邪。”
    “辟什么邪?辟生意还差不多。”刘老板嘟囔著,但也没敢真摘下来。
    昨天那几针扎得王建国鬼哭狼嚎的场面还歷歷在目,他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年轻多了几分忌惮。
    正说著,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两团乌青浓得像刚从动物园越狱出来的熊猫。
    他走路有些飘,进门差点被门口的防滑垫绊倒。
    “买药。”男人的声音很虚,透著一股子长期缺觉的焦躁。
    刘老板刚要迎上去,男人摆摆手,径直走到王旻宇面前,指了指柜檯里的处方药柜:“有佐匹克隆吗?或者思诺思?给我拿两盒。”
    全是强效安眠药。
    王旻宇放下茶缸,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系统面板弹出:【陈旭,32岁,某网际网路大厂项目经理。重度神经衰弱,心肾不交。长期焦虑,越想睡越睡不著。肝火旺,且极度缺乏耐心。】
    “处方单呢?”王旻宇问。
    “没带。”陈旭皱著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我有病歷照片行不行?以前在三医院开过。赶紧的,我还要赶回去开会。”
    “不行。”王旻宇回答得乾脆利落,“国家管控药品,没纸质处方单不卖。出门右转两公里是市二院,去掛个號。”
    陈旭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连续失眠一周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像在开摇滚演唱会,各种代码、kpi、房贷在脑海里蹦迪。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还要面对无休止的早会。
    “你怎么这么死板?”陈旭拍了一下柜檯,“我是来买药的,又不是来买毒品的!变通一下不行吗?我加钱!”
    刘老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顾客也像昨天的光头一样闹起来。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王旻宇却站了起来。
    “加钱也不行,这是原则。”王旻宇走到货架旁,从杂粮区(药店为了多元化经营,也卖点养生杂粮)拎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小黄米。
    “不过,你要是真想睡觉,我不建议你吃安眠药。那东西吃多了脑子钝,你写代码容易出bug。”
    陈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写代码的?”
    王旻宇指了指他的髮际线和格子衬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你今晚睡著,还不用吃药。”
    “什么办法?”陈旭狐疑地看著他。
    “买这袋米。”王旻宇把那一斤装的小黄米拍在柜檯上,“四十五块钱。”
    “你耍我?”陈旭气笑了,“超市这玩意儿卖八块!你这是黑店吧?”
    “这是药引子。”王旻宇面不改色,“而且我的治疗方案是收费的。你买回去,今晚睡觉前,关掉手机,关掉电脑,把米倒在盘子里。用镊子,一颗一颗地数。数满五千粒,如果中间数错了或者忘了,倒回去重来。”
    陈旭像看傻子一样看著王旻宇:“数米?你当我是灰姑娘里的老鼠吗?我有这时间不如吃两片药直接晕过去!”
    “你现在的脑子处於『过热』状態,强制关机只会伤硬碟。”王旻宇靠在柜檯上,语气慵懒,“你需要的是降频。数米是最枯燥、最机械的运动,能强制把你的注意力从kpi上拉回来。专注到极致,就是无聊;无聊到极致,就是困意。”
    “我不信。”陈旭转身要走。
    “不信算了。”王旻宇重新坐回小板凳,端起茶缸,“反正今晚你也睡不著。大概凌晨三点的时候,你会听到楼上冲马桶的声音,四点听到环卫工扫地,五点天就亮了。然后顶著个废掉的脑子去面对你的老板。”
    陈旭的脚步顿住了。
    这描述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他脊背发凉。
    过去的一周,他每晚都是这么度过的。
    那种在黑暗中等待天亮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掏出手机扫码:“四十五是吧?行!我买!要是今晚没用,明天我来把你这店拆了!”
    “欢迎来拆。”王旻宇眼皮都没抬,“记得保留小票。”
    陈旭拎著那袋天价小米,气冲冲地走了。
    刘老板凑过来,一脸担忧:“小王啊,这能行吗?数米治失眠?我也没听说过这偏方啊。万一他明天真来闹事怎么办?”
    “闹不了。”王旻宇喝了一口酸涩的柠檬水,“那种焦虑型人格,越是强迫他做无聊的事,他越容易產生心理防御性疲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袋米真空漏气了,本来就要处理掉,卖四十五含诊费,我们赚了。”
    刘老板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竖起大拇指:“奸商。不对,高人。”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平淡。
    长湘市的生活节奏其实不慢,但在这家小药店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旻宇除了给几个来买创可贴和感冒灵的顾客指了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他在看《伤寒杂病论》,书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
    系统虽然给了技能,但基础理论还得自己补。
    他不想当个只会按系统提示操作的机器。
    下午五点,张凯发来微信。
    张凯:[还活著吗?听说你昨天大显神威,把亲爹都扎瘫了?现在整个二院都在传,说仁心大药房有个『针灸狂魔』。]
    王旻宇:[谣言。那是通过穴位刺激帮他疏通经络,他得感谢我。]
    张凯:[得了吧。对了,你那对极品父母好像消停了,今天没来医院闹。估计是被你嚇破胆了。不过你小心点,这种人记吃不记打,指不定憋什么坏水。]
    王旻宇:[只要不来烦我,隨他们便。]
    放下手机,王旻宇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路灯亮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
    “老板,晚上吃什么?”
    刘老板正算帐,头也不抬:“街口那家沙县,我请你吃鸭腿饭。对了,这几天营业额涨了点,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好兆头。你那提成我给你记著呢。”
    “谢了。”
    王旻宇其实不在乎那点提成。他在乎的是系统面板上的那一栏:
    【当前任务进度:让第二位患者產生『我是傻逼吗』的自我怀疑,並成功治癒。完成度:进行中。】
    晚上十点,药店打烊。
    王旻宇回到那个逼仄的小隔间。
    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髮廊传来的低音炮和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不知道那个叫陈旭的倒霉蛋,现在数到第几粒了?
    ……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公寓里。
    陈旭穿著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放著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那袋四十五块钱的小米被倒在里面,堆成一座小金山。
    他手里拿著老婆拔眉毛用的镊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妈的,我真是疯了。”陈旭一边夹米一边骂,“我是985毕业的高材生,年薪百万的项目经理,居然在大半夜数米?那庸医绝对是在耍我!”
    他想把盘子掀了。
    但一想到王旻宇那副篤定又嘲讽的嘴脸,他又忍住了。
    “我就数给你看!明天拿著数好的数去打你的脸!”
    这种好胜心和强迫症,在此刻发挥了奇效。
    “三百五十六,三百五十七……”
    单调的动作,微小的米粒,必须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kpi逐渐被数字取代。
    除了“这颗米长得有点歪”和“下一颗夹哪个”,他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別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陈旭数到了两千三百四十二。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镊子变得千斤重。
    那种久违的、沉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两千三百……四……”
    “噹啷”一声。
    镊子掉在盘子里。
    陈旭身子一歪,倒在地毯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嚕声。
    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