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把水搅混

    春节前,贺尘突然租了间录音室,请了两位专业音乐人做助手,没日没夜泡在里面,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贺景华拖著手术初愈的身子置办年货、请人打扫卫生,忙乎得心里那个气呀,只要贺尘偶尔回家,准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但贺尘每次都是嬉皮笑脸不以为意,帮父亲干点儿活之后立即耗子一样溜之大吉。
    贺景华又恼火又奇怪,某次问来帮著干活的冯文韜:“大冯,你说贺尘那小子天天忙嘛呢?年都不过了?”
    冯文韜眨眨眼:“乾爹,您还不知道他?不言不语的不定是偷摸冒嘛坏水儿呢!”
    不愧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髮小儿,他断贺尘断得很准。
    2015年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六,情人节。
    这一天,网上突然毫无徵兆爆发出一股热流:有首新歌刚刚上线立即爆火,三天播放量超过百万,一时间横扫各大音乐平台。
    那几天,各城市的大街小巷隨处可见哼著“圆圈勾勒成指纹,印在我的嘴唇...”的青年男女。
    这首歌叫:《年痕》。
    演唱者是个无人知晓的男歌手,听得出来纯靠天生机能好,没什么声乐技术可言,甚至有些大白嗓,但架不住歌好听啊!
    这首歌爆火没几天,2月17日农历腊月二十九,另一首新歌上线,立即引发了新的一轮播放和下载狂潮。
    那首歌叫《凉凉》,是首男女对唱歌曲,男歌手还是唱《年痕》的那人,女歌手声音同样陌生,但声线甜美,演唱技巧熟练,音色乍听起来有点像张韶菡,细一听又有点像林忆莲,总之是把难得的好嗓子。
    除夕夜,贺景华和贺尘父子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看著电视里的春晚端起酒杯。
    “爸,过年好,您不能喝酒,饮料代替吧。”
    “嗯,好好,你多喝点儿吧,忙了一年了。”
    贺景华看著儿子,欣慰的笑了。
    最近几个月,尤其是生病之后,他感觉贺尘有了很大变化,变成熟了,稳重了,遇事沉著,处变不惊,完全不像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四十岁的中年。
    贺尘举杯一饮而尽,看著父亲,脸色微微动容:“爸,您这些年受累了,今后就踏踏实实在家颐养天年,挣钱的事,都有我呢!”
    贺景华笑著摇头:“我周岁才五十五,现在就提笼架鸟逛公园啊?太早了点儿,等病养的差不多了,我该干嘛去还干嘛去。”
    贺景华早年经歷下岗,靠著在市场摆摊卖水產供贺尘上大学,多年来昼夜操劳,累出了一身病,但他们这一代人天生的辛苦劳碌命,你让他躺在家里享清福,他们还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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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尘想了想:“您还是先养病,要是真閒不住,过完年我给您找点儿事儿干,可別再卖鱼去了,太累人。”
    放在以往,贺景华会不假思索对儿子的提议嗤之以鼻,但今天他神色平和,看著贺尘轻轻点点头:“行,这回呀,爸爸我听你的。”
    他真的感觉儿子长大了,肩膀厚实了,能替代他撑起这个家了。
    每个父亲,大概都会欣慰於这一天的到来吧?
    这对父子正温馨过除夕时,贺尘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大黄,过年好啊,福州年味儿怎么样?”
    “还行还行,关键是惠子爸爸妈妈对我还挺满意的,让我以后常跟她回来。”
    黄武略笑声里有种傻乎乎的幸福感,贺尘打趣:“你怎么谢我?”
    “谢你?为什么?”
    “哎,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啊,要不是我发掘了郑和惠子,把她签到咱们公司,你上哪儿捞个女朋友去?”
    黄武略显然不想领他这个便宜人情,顾左右而言他:“咱那先不说这个,我打电话一是给你和叔叔拜年,二是工作上的事。”
    “大过年的谈什么工作?过几天再说!”
    “人家明天就要我答覆,过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谁呀?嘛事儿?”
    “有人要买你歌曲的版权,说是想作为新电视剧主题曲。”
    “哪家公司?哪部电视剧?”
    “海蓝影视旗下一间工作室,电视剧叫《花千古》。”
    贺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该来的,来了。
    “那间工作室的老板是不是姓赵?”
    “你咋知道?没错,就是刚成立的赵丽影工作室。”
    “大黄,回復他们,不卖。”
    “好的,我明天就...等会儿,你说啥玩意儿?”
    黄武略大感诧异:“贺尘,你喝酒啦?”
    “刚喝两杯。”
    “你特么喝的不是假酒吧?贺尘,咱们公司刚成立,还没什么正经的进项,现在好不容易生意上门了,你居然往外推?人家给的版权费可不少,足有...”
    “別跟我说版权费,告诉他们,歌可以卖,但合同里必须加进一个条款。”
    “什么条款?”
    “明確约定:我,贺尘,是《年痕》的词曲作者和唯一原唱,无论他们找哪个歌手来唱这首主题曲,都是出於我的授权,明白吗?”
    “不明白。”
    “你不是版权谈判方面的行家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公司没有流行音乐方面的业务,你不趁著歌曲热度高赶快高价卖了,爭什么『唯一原唱』啊?”
    贺尘轻嘆:“大黄啊,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少扯犊子,说人话!”
    “你按我说的做就完了,可以告诉你:我这么干,就是要把水搅混。”
    黄武略掛断电话还摸不著头脑:把水搅混是啥意思?
    千里之外的天津,贺尘陪父亲吃完年夜饭,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现如今春晚的节目是一届比一届无趣,看了没多久,贺尘索然无味,掏出手机。
    “过年好。”
    对方秒回:“过年好,你爸爸恢復得怎么样了?”
    “咱爸情况挺好的,除了电影宣发,你年后还有什么计划吗?”
    贺尘恶作剧的回覆之后很久很久,手机上都没动静,他自觉无味,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条拜年信息。
    “学姐,过年好。”
    十分钟后,信息到了:“我正月初四有空,你过来一趟。”
    她怎么跟老板吩咐下属一样?
    贺尘撇撇嘴,没心没肺的笑了。
    也好,初四我就走一遭。
    其实,她找他大概是什么事,贺尘隱隱能猜到三分。
    京城,顺义別墅,刘艺菲举著手机当镜子,懒懒散散蹲在沙发上整理头髮,神態很是悠閒。
    但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眉宇间有股微不可查的羞恼。
    该死的贺尘,居然占我便宜?
    谁跟你“咱爸”!
    金茂府,杨蜜躺靠在沙发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瞥著电视机,神情间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这个除夕之夜,大家各有心事,各怀鬼胎。
    水,真的有点被搅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