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丞相未婚妻11

    “陛下。”云微转过身,朝他微微福身。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楚宴声音温和,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云微借著他那虚扶的力道顺势起身,她看著他,唇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问道:“陛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这句问话直接而坦率,带著一丝少女独有的娇憨。
    楚宴垂下眼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只是恰好路过,可迎著她那双澄澈眼眸,又有些不想说谎。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承认之后,楚宴反而觉得心中一阵轻鬆。
    他目光上移,落在她发间,又看了看她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坠,眉头蹙了一下。
    “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他问道,“朕送你的那些首饰怎么不戴?”
    “陛下御赐的东西,自然是珍重万分地收藏起来,不敢轻易佩戴,以免有所损伤,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这番话说得恭敬,却让楚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快。
    他要的不是她將那些东西束之高阁,当成圣物一样供奉起来,而是要看到它们在她身上绽放光彩。
    “一些首饰而已。”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若是坏了,朕再送你些新的便是。宫里还有许多,只要你喜欢。”
    云微抬起眼帘,凝视著楚宴会的眼睛,声音轻柔地反问:“陛下是想看我用那些东西吗?”
    “自然想。”楚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念头,“朕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希望你能喜欢,能用得上。它们只有戴在你身上,才不算明珠蒙尘。”
    云微听罢,唇角的笑意终於完全绽放开来。
    楚宴看著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觉得这几日处理政务带来的所有疲惫、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喋喋不休的爭论所带来的烦躁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只要能这样看著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是好的。
    赏花宴结束后。等云微回到云府,宫里的赏赐就像流水一样送进了府中。
    传旨的太监笑得一脸諂媚,“云小姐,太后娘娘说了,您端庄嫻雅,性子又討喜,她老人家见了您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太后娘娘还特意嘱咐了,让您以后时常进宫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云夫人站在一旁,听著这些话激动得满面红光,连忙递上一个厚厚的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她对女儿能当上皇后这件事如今是更加有信心了,甚至觉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之后云夫人对云微的態度那可谓是有求必应,什么好的都紧著云微,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对於云太傅那个还在坚持婚约不可废的老顽固,她更是嗤之以鼻,背地里没少说他迂腐。
    云太傅看著自家夫人这副模样,气得吹鬍子瞪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成婚那么多年,一直温婉贤淑的妻子骨子里竟然是这么个性子!
    夫妻二人为此没少爭吵,整个云府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
    苏元德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心里头可谓是十分复杂,这陛下对云小姐……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若不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特意去请根本不熟悉的太后出面,就为了办这么一个赏花宴见上人家姑娘一面?
    可若是,苏元德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宴回到御书房,心情极好地坐在龙椅上,拿起一本奏摺翻看。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为何见到了云微之后,心情就会变得这么好呢?连那些枯燥乏味的奏摺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他正想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一旁侍立的苏元德说道。
    “朕记得这次进贡里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如意,还有那几匹云锦。你去库房挑挑,再选些好东西一併给云府送去。就说是太后赏的。”
    苏元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道:“陛下,这几日赏赐给云小姐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赏下去......”
    楚宴翻看奏摺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元德连忙跪了下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逾矩了。
    苏元德连忙改口,斟酌著说道。
    “奴才该死!奴才的意思是,陛下您的赏赐能昭明云小姐深受皇室的看重,这是莫大的荣耀。想必日后云小姐成婚之后,夫家也定然会因为陛下的这份看重而更加敬重云小姐,断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成婚?”
    楚宴闻言,猛地怔住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云小姐和谁?”
    苏元德见状,心里暗叫不好,难道陛下真的不知道?
    但他不敢隱瞒,只能硬著头皮低著头如实回答:“陛下,云小姐与裴丞相两人早有婚约。这事儿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再过三个月便是他们的婚期了。”
    手中的笔掉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和裴钦远?”
    楚宴从来没有想过,云微会有婚约在身。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如果不是早有婚约,楚景容怎么可能会放过她?早就想方设法地纳入府中了吧。
    原来,是因为有早有婚约啊。
    而那个人还是裴钦远。
    年纪轻轻便是当朝丞相,文采斐然,家世显赫,能力出眾,就连那张脸也是一等一的俊朗不凡。
    无论是相貌、才学还是地位,裴钦远確实都配得上她。甚至在世人眼中,他们恐怕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楚宴在心里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刚刚还在云端的喜悦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元德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
    楚宴缓缓闭上了眼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
    他的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听不出任何波澜:“去下旨吧,就按朕刚才说的赏。”
    苏元德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帝王的脸色。
    只见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態与茫然都只是他的错觉。
    “是,奴才遵旨。”
    苏元德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
    直到走出御书房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丞相府。
    裴钦远知道自己送去云府的请帖被拒了之后,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愤怒。
    他心里也清楚,或许是太傅夫人对他有些不满了。
    毕竟定亲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忙於朝政。先是应对五皇子的刁难,后是辅佐新帝稳定朝局,確实有些冷落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和她至今都没有单独见过一面,也就只在宫宴上远远地惊鸿一瞥,连句话都没说过。
    换做是谁家的母亲,心里都会有些怨气的,这很正常。
    裴母知道这件事后,倒是有些生气,觉得云家有些拿乔,不知好歹。
    “这云家也太不懂规矩了!我们相府主动递帖子,居然还拒掉!真是岂有此理!”裴母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裴钦远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此事怪不得云家。確实是儿子疏忽了。”
    既然不见,那就不见吧。等成婚那日再见也不迟。
    裴钦远倒是不担心这门婚事会出什么岔子,毕竟云太傅的性子他还是了解几分的,最是重信守诺。
    只是裴钦远倒是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云微居然又得了太后的青睞,赏花宴上更是被叫到身边同坐。
    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到太后此举多半是为了向皇帝示好,但无论如何,这都让他心中对这桩婚事更加满意了。
    可在赏花宴之后,裴钦远又一次为皇帝授课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皇帝对他的態度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敏锐如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皇帝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以及一丝冷意。
    裴钦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自己近些时日与萧太妃的通信被发现了?可他自问行事谨慎,应该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才对。
    而且看皇帝的样子,又不像是知道了此事。那究竟是为何?
    楚宴自从知道了裴钦远是云微的未婚夫之后,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他抱著一种极其挑剔的心思,冷眼旁观著裴钦远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配不上云微的缺点。
    可让他失望的是,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裴钦远都无可挑剔。
    按道理来说,云微能有这样一个好归宿,他不应该为她高兴,向她道喜吗?
    甚至应该再赏赐些东西,贺她新婚之喜?
    可楚宴心中没有半分这样的念头,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燃烧。
    他的脸色也跟著时而温和,时而阴沉下来,让一旁伺候的苏元德战战兢兢。
    忍了几天,楚宴还是没忍住。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每天看著这个即將娶走云微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悠。
    这日授课结束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冷淡:“裴爱卿,云爱卿,这段时日辛苦二位了。朕觉得学得也差不多了,日后若有疑难再行请教。从明日起,二位便不必再来授课了。”
    裴钦远听上半句的时候,心猛地一沉,还以为是自己无意中惹得帝王不悦,要被疏远了。
    可听到下半句,连云太傅也一併免了,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云太傅也发现了皇帝这几日的异常,但他因为家里的事压根不愿多想,只当是皇帝为国事烦忧,於是连忙领命告退。
    两人退下之后,楚宴脸上的平静终於再也维持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笔墨纸砚全都挥到了地上!
    名贵的端砚碎裂,奏摺散落一地,墨汁四溅,一片狼藉。
    他赤红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楚宴以为当上皇帝之后,他就拥有了一切,再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了。
    毕竟皇权在握,他是天子,可以隨心所欲,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可如今他才发现,原来不是的。
    他竟然也会因为一件事而如此烦心,如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