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王爷未婚妻12

    等他们离得更近了,宿琳琅终於看清了萧烬夜脸上的神情。
    她看见那个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著不喜欢云微,迟早要退婚的男人,此刻正对著他的未婚妻,脸上掛著温柔而又带著几分宠溺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极了。
    这就是他说的不喜欢?这就是他说的不满意这桩婚事,迟早会退婚?
    宿琳琅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纠结痛苦和那份不该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此时的萧烬夜心中也颇为复杂。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云微了。
    说来也怪,从前他只觉得这个未婚妻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整日里不知疲倦地缠著他,用各种幼稚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让他烦不胜烦。
    可如今她真的不缠著他了,甚至连王府的大门都不再踏入一步,他反而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就好像习惯了每日的喧囂之后,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慌,无所適从。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偶尔不自觉地走神,会想:她今天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了?
    这个认知,让萧烬夜感到了一丝恼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於是在按捺了数日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亲自来了镇国侯府一趟。
    镇国侯和侯夫人自然对此乐见其成,喜笑顏开。
    先前镇国侯还有些怀疑萧烬夜对自己女儿究竟有几分真心。
    可如今他亲自请来了这位神医为女儿调理身体,这份心意自然是让爱女心切的镇国侯看到了他对这桩婚事的诚意,也看到了他对自家女儿的重视。
    然而见到了云微之后,萧烬夜心中的那股不对劲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她变了。
    这是萧烬夜见到云微之后,脑海中驀然浮现出来。
    她见到他时,脸上没有往日的惊喜,甚至连一丝少女该有的羞涩都没有,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始终淡淡的。
    仿佛他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而只是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普通客人。
    可越是这样,越是这种平静与疏离,就越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著,让他有点……心痒。
    他倒是不觉得她不喜欢他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女人惯用的伎俩。她变聪明了,终於学会了欲擒故纵这一招。
    但不得不说,这招十分的有用。就连他也心甘情愿地上了鉤。
    於是萧烬夜一改往日的冷淡,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与兴致。
    他亲自为云微斟茶,搜肠刮肚地同她说一些奇闻异事,他將自己所有的见识与魅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只为博她一笑,让她重新露出过去那种痴迷的眼神。
    只是可惜,没有如愿。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萧烬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又觉得无比新鲜。
    恰在这时,一直神情淡淡的云微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动人,瞬间便让这整个亭子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萧烬夜看痴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终於打动了她。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妻的美貌。
    以前她的美总是被她那份骄纵的性子所掩盖,让他下意识地忽略。可现在,当那份令人厌恶的性子消失之后,这份美便以一种极具衝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若是她原先的性子就能像现在这样安静,而不是那么骄纵,那……
    那这桩婚事,或许也並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下一瞬,他听到云微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宿神医,观弋,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坐。”
    宿神医?那岂不是……
    萧烬夜的脸色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即顺著云微的目光朝亭外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宿家姐弟二人。
    宿琳琅的脸色还算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宿观弋的脸色,则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不愉与敌意。
    宿琳琅强忍著心痛,刚准备对著二人行礼,就见自己的弟弟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地坐在了云微的旁边。
    “宿神医不必多礼。”云微的声音適时响起,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宿琳琅看不懂的意味。
    见到宿琳琅来,萧烬夜心里难得地有了一点心虚。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竟直接忽视了宿观弋那般的举动。
    毕竟在他看来,宿观弋这小子的脸色就没有哪天是好的,这样才是常態。
    宿琳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依言在剩下的那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待宿琳琅落座之后,身边挨著的就是萧烬夜和云微,对面便是她的弟弟。
    四个人两两相对,空气一时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萧烬夜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
    宿观弋死死地盯著云微面前的那杯茶,那杯萧烬夜亲手为她斟上的茶,像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来。
    宿琳琅抬起眼看向云微,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问道:“不知郡主邀我们姐弟前来,所为何事?”
    云微笑道:“今日天气甚好,王爷难得有空,特来探望。宿神医与观弋入京以来也未曾好好游玩过,我便想著邀你们一同来此赏景品茶。说说话,也热闹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宿琳琅却听得心中一阵发堵,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郡主好意。”
    萧烬夜看著宿琳琅脸上的强顏欢笑,心中忽然有点心疼。他当然知道她为何而伤心,是自己不对。
    不过他也確实没想到云微竟然会將他们喊过来。
    他本想著今日见过云微后,晚些时候再偷偷去见她,没想到却被她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宿观弋悄悄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云微面前那杯茶盏,仰头便一饮而尽。
    宿琳琅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哪想到会见到弟弟如此幼稚又大胆的举动,眼眸顿时瞪大了几分。
    这……这萧烬夜可还在场啊!
    萧烬夜正奇怪宿琳琅为何突然如此震惊,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宿观弋放下杯盏,並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很快,萧烬夜就皱起了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刚刚桌上只有他动过茶壶为云微倒了一杯。
    宿观弋从头到尾都没碰过茶具,他刚刚喝的杯子里,哪来的茶水?
    正这般想著,萧烬夜就见宿观弋施施然地拿过桌上另一个杯子,倒了杯茶,然后將那杯茶递到云微面前。
    “微微,给你喝。”
    云微刚才也被他举动惊得微微一愣,但隨即便明白了他为何要这般做。
    她看著他脸上那幼稚又霸道的得意神情,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多谢。”
    云微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杯子。
    就在她接过杯子的那一剎那,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少年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这一幕落在萧烬夜的眼中,他心里感到格外的不舒服。
    宿观弋居然还这么亲昵地叫云微“微微”?他身为云微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都从未这般喊过她!
    不过萧烬夜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云微手中的那杯茶上。
    如果这杯茶是宿观弋刚刚才倒的,那他喝掉的那一杯……
    是云微面前的!是他亲手为云微倒的那一杯!他居然……他居然用了云微的杯子!
    就算宿观弋的年纪小,可他是一个男人!那杯盏可是云微用的!而且他此时还那般旁若无人地盯著自己的未婚妻,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你……”萧烬夜刚想开口发作。
    “观弋!”然而宿琳琅却抢在他之前厉声开口了,“下次口渴了不要见到桌上的水就喝,太没规矩了!”
    宿观弋看云微接过自己倒的茶,还喝了一口,心中正美滋滋的,唇角都忍不住微微翘起。
    忽然听到姐姐带著警告意味的话时,他还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没有口渴啊。
    宿琳琅见他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对著他使了个眼色,又用余光瞥了瞥一旁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萧烬夜。
    宿观弋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姐姐的意图。
    他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知道了。”
    被宿琳琅这么一打岔,萧烬夜口中那句放肆此时也说不出来了。
    他总不能和一个“口渴了不懂事”的少年计较,那显得他这个王爷太过小肚鸡肠,失了身份。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闷得他几乎要內伤。
    一是宿观弋刚才那举动,二则是云微对宿观弋的態度!
    她非但不恼,反而还带著笑意接受了!她对他这个未婚夫可都未曾这般和顏悦色!
    宿观弋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可算瞧明白了,萧烬夜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在路上的时候对著他姐姐花言巧语,献尽殷勤;到了这里,又对著微微温柔体贴,大献殷勤。他是想干嘛?
    无耻!
    忽然,宿观弋感觉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
    他浑身一僵,立即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云微不知何时已经將手伸了过来,正用她的手包裹著他的。
    她的指尖还在他的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挠了一下。
    宿观弋瞬间坐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他那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的嘴角,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早已將他內心的狂喜泄露得一乾二净。
    桌子底下,他的手反客为主,將云微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得紧紧的。
    宿琳琅见萧烬夜脸色越来越差,生怕再生事端,连忙开口强行转移话题。
    “郡主。今天我为您诊脉之后,回到房中又仔细思量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药方。”
    “这方子不用像汤药那般费时煎熬,只需做成药丸,更易入口,也便於携带。您只需每日按时服用,假以时日身体定能大好。”
    这话果然让萧烬夜的注意力从宿观弋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这话的男人眉头却並非舒展,反而轻微地皱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宿琳琅的脸上。
    她居然……为云微的身子如此费心?她难道就不会心生嫉妒吗?
    他见到云微的时候就发觉了,云微的气色比起之前確实好了许多,脸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病气都淡了不少。
    他还以为宿琳琅会按照他之前暗示的那样在药里做些手脚,从而为他解除婚事拖延时间。
    可她不仅没有,反而还尽心竭力地为她调理,甚至还想出了药丸这样更方便的法子!
    云微对著宿琳琅露出微笑,柔声道:“有劳宿神医费心了。”
    宿琳琅低下头,避开萧烬夜的视线,“这是民女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云微忽然轻轻地蹙了蹙眉,用手帕掩住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她將手从宿观弋的掌心中抽出,对著萧烬夜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
    “王爷,我身子有些不適,今日恐怕不能陪你赏景了。”她声音轻柔地说著,隨即目光转向宿琳琅。
    “正好,我看宿神医为了我的身体整日都闷在院子里,实在是让我心中过意不去。不如就请王爷带著宿神医和观弋在这周围逛一逛吧,总得出来走走才是。”
    这处的风景確实极好。
    此时因为云微和萧烬夜的到来,为了让他们能清静地相处,侯府的下人们早已被挥退到了花园的入口处,四下里空旷无人,只有风声与鸟鸣。
    “我不想走!”
    宿观弋几乎是立刻就开口拒绝了,他皱著眉,一脸不情愿,“我就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
    他只想和微微待在一起,一步也不想离开。
    萧烬夜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云微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他確实有话需要单独和宿琳琅谈一谈,只是当著云微和那个小子的面他不好明说。
    现在云微主动创造了这个绝佳的机会,他如何能不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