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公告

    裴家与皇室的渊源,確实要追溯到联邦尚未褪尽帝国余温的年代。
    那时的皇室仍是檯面上最高的掌权者,手握象徵性的权柄与古老的精神信仰;而裴家,则世代担任司祭之职,主持祭祀,传达神意,在宗教与精神的领域里构筑起另一重权威。
    两家的关係远不止“交好”,那是一种盘根错节的共生。
    皇室需要裴家赋予其统治以神圣的合法性,裴家则依託皇室的尊荣,將司祭的权威渗透到联邦的每一个精神角落。
    后来,两个家族的命运逐渐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皇室在联邦改制中,如同许多旧日王权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缩影,勉强保留了象徵性的地位与部分传统特权,但真正的、能够左右国策与资源的实权,早已悄然转移到新生的议会与各大家族的手中。
    皇冠犹在,却已轻了许多。
    而裴家反而借司祭之位残存的影响转型往新兴势力发展,成功在新的权力图谱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甚至比以往更加活跃。
    正因如此,即使裴妄枝和卢修就读於同一所学院,且同是s级生,也鲜少有单独说话的时候。
    裴妄枝半抬起眼:“陛下对你的婚事很上心,听说已经为物色了几位合適的人选?”
    卢修:“皇室的事务,陛下自有其考量。
    “当然,”裴妄枝温声应道,“陛下深谋远虑,一定会为你择选最合適的伴侣。”
    卢修黑瞳漠然,没有丝毫情绪,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分外冷淡。
    见状,裴妄枝微微弯起唇角,语调依旧和煦:“不过既然准备订婚,最好还是注意些影响——比如之前在学院里,和c级生走得似乎太近了些。虽然海因维里家族已经没落,但也曾是皇家亲信,有些目光总是需要格外关注。”
    卢修眉头微皱,沉声回道:“那不是我。”
    裴妄枝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我知道,是另一位更隨心所欲的殿下。”
    卢修淡声道:“你如果对江盏月有兴趣,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只是她家中早年遗留了一些旧物在皇宫保管,她母亲又与皇后陛下有旧谊,我代为处理交接罢了。”
    裴妄枝眸光微动。
    谁问这些事情了?
    这般刻意的解释,听上去倒有种天然的亲近。
    要不是海因维里当年出事,江盏月与卢修,恐怕真算得上青梅竹马。
    仅仅是这种假设性的可能,裴妄枝竟然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车辆已经重新启动。
    “下手重了。”引擎低鸣中,卢修的声音忽然传来。
    裴妄枝脸色一怔,以为他指的是克洛兹的事。
    隨即却意识到——
    不是在说那个。
    “??她手腕红了。”
    话音落下,车窗缓缓升起,车子驶离学院。
    裴妄枝立在原地,难得有些慍怒,明明是他遭受了罪,倒像是指责他让江盏月受了欺负。
    江盏月动手压制自己的时候可毫不留情。
    头髮被揪住,还被迫跪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膝盖直到此刻仍在隱隱作痛,传来一阵阵闷钝的不適。
    可是,那截手腕上的皮肤??
    確实很脆弱,薄而敏感,很容易在上面留下痕跡。
    裴妄枝有些想笑,笑卢修的多管閒事,笑自己的莫名在意,笑这整场荒诞的对话。
    可他没能笑出来。
    仿佛他也真的这样觉得了。
    裴妄枝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无意识地微微收拢,仿佛在模擬某种触碰的力度与触感。
    “怎么就红了?”他低声自语。
    ****
    公休日转瞬即逝,很快又是新的一周。
    学院橡果餐厅,靠窗的第四个卡座。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又恰好避开主要人流,是江盏月和符緋平日的固定座位。
    但今天,卡座里多了一个人。
    路嘉迟正大剌剌地坐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
    “中午好啊。”
    符緋面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只有正对著她的人才能看清那双眼里淬著的冷意。“路嘉迟同学,你脸上的表情能不能別这么噁心。”
    路嘉迟毫不介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些,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哎,別这么排斥嘛。我来这里等著我的报酬而已。”
    话音刚落,一罐限定版“可必达”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路嘉迟抬眼看著来人,感慨一句,“江盏月,喝到你买的限量版“可必达”真是不容易。”
    江盏月顺势在符緋身旁坐下,“不走交易平台?我可以把报酬转给你。”
    圣伽利学院的学生之间vp交易必须在官方平台完成。
    即使是那些不便明说的私下交易,也通常会上传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作为幌子,再由另一方下单购买。
    只要金额不高,產生的交易税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路嘉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將手中的饮料举起来。
    江盏月:“这次要谢谢你,让诺亚回来的更顺利。”
    虽然腔调淡淡的,但也不会有人忽视她话里的真诚。
    这种直白的道谢反而让路嘉迟有些措手不及,他摸了摸后颈,难得地显出一丝侷促。
    符緋轻轻搅拌著自己的红茶,她知道江盏月在谢什么,上个星期诺亚被带走了,路嘉迟得知后在学院內部散布聂寧偷窃赛马的流言,让那个视面子如命的傢伙迫於压力迅速行动,事情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该说不说路嘉迟应该是最合適的人选。
    上学期她举报马歇尔后,第二天就传遍“马歇尔虐待c级生”的传闻。
    源头至今成谜,就像学院里许多隱秘的操作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
    “符緋又不喝,你怎么买了两罐?”路嘉迟视线落在江盏月面前的多出来的那罐“可必达”上。
    江盏月:“喜欢的口味卖完了。”
    路嘉迟嘴快:“所以多买一罐来代替吗?”
    江盏月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否认。
    路嘉迟“嘶”了一声,“你也对自己太好了。”
    江盏月:“你话也很多。”
    路嘉迟大拇指和食指合拢,夸张地在嘴前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餐厅里人声渐渐稠密起来,用餐高峰即將到来。
    窗外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在地板上斑驳流动。就在这平静的时刻——
    “叮——叮——叮——”
    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紧接著,整个餐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种提示音。
    学生们纷纷掏出手机查看。
    江盏月点开屏幕,pall系统弹出一则加粗標红的公告:
    【关於联合外校举办春季交流活动的通知】
    符緋也看著自己的手机,轻声念出关键信息:“和埃斯特蒂卡学院、贝拉特里克斯军事学院、维里塔斯学院、阿卡迪亚学园一同参加春令营??地点是??温泉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