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追求(9)

    裴妄枝脸上儘是寒意,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冷笑,“是,我噁心。那你对谁適应?卢修吗?”
    他死死盯著江盏月,声音低沉险恶,“和他搂抱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吐出来?”
    江盏月闻言,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
    她像是终於失去了所有耐心,猛地鬆开了抓著裴妄枝头髮的手。
    头皮骤然一松,那持续不断的刺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放后的、空落落的钝麻感。
    裴妄枝因为惯性,上身微微晃了一下。
    紧接著,江盏月踩在他膝盖上的脚也移开了。
    她收回所有制住他的动作,向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灰蓝色的裙摆划开,然后静止垂落,重新变得规整。
    她侧身而立,半边脸隱入烛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静默,却又透著一种无法摧折的冷硬。
    “你们是一样的。”
    裴妄枝看著她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只有制服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昆虫在夜间振翅。
    门被拉开了。
    外面的光线涌入,与室內的烛光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江盏月身影毫无停顿地跨过那道界线。
    站在门口的人还试图拦住她。
    江盏月稍稍挑眉:“不进去看看吗?”
    说罢,便轻巧地绕开他们。
    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渐行渐远。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
    然后,懺悔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裴妄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著光线,面容模糊在阴影里。
    大门在裴妄枝身后无声地合拢,门板上繁复古老的浮雕花纹投下扭曲诡譎的阴影。
    那些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隨著光线的波动而缓缓蠕动,將门扉化作一块布满秘密的碑石。
    门完全闭合的瞬间,最后一丝从懺悔室內渗出的烛光被掐灭,连同室內发生的一切,都被彻底封存。
    唯有神像依旧在阴影中沉默地俯视著。
    裴妄枝的金髮依旧如同流淌的熔金,每一缕都服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男人眉眼舒展,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从外表看,他与踏入懺悔室前別无二致。
    依旧是那个立於秩序之巔、习惯於宽恕与俯视的裴妄枝,是这所学院里行走的规则化身。
    唯有纪律仲裁庭的几人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们发现了一点不和谐的破绽。
    只见这位s级生的膝盖处,白金色制服的布料上,有一道极不自然的褶皱。
    那不是日常活动產生的普通皱痕。
    它的走向突兀,边缘锐利,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按压的印记。
    像是??曾以膝盖触地,並且是相当用力的、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接触。
    几人的目光在那处短暂停留,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寂。
    没有人敢开口询问,没有人敢上前寒暄,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目送裴妄枝向学院活动区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学院的弓箭社团活动室內,气氛却与懺悔室的气氛截然相反。
    原本用於训练的箭道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张铺著崭新洁白桌布的长桌。
    桌面上琳琅满目,犹如一场微缩的丰收庆典:桌面上摆开一场微缩的丰收庆典:冰镇浆果在银盘中堆叠,鲜红、深蓝、墨黑,沾著水珠;点心架上陈列著鬆脆的千层酥与柔滑的慕斯。
    中央的烤禽表皮金黄,香气混合著迷迭香。
    最夺目的是近一人高的银质果汁塔,杯盏层叠,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空气里混合著食物甜腻诱人的香气、年轻人身上昂贵的沙龙香氛、以及毫无顾忌的谈笑与碰杯声。
    有人懒散地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有人倚著长桌高谈阔论,有人则只是单纯享受著这种被奢华与同类环绕的、慵懒而快意的氛围。
    这里是他们构建的、脱离学院森严等级与刻板日程的临时乌托邦,一片纸醉金迷的温柔乡。
    “裴??裴少爷?”
    靠近门口的一个棕发男生最先注意到门口的身影,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平日几乎只在特定场合出现的风云人物。
    这声轻呼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活动室內的谈笑声和音乐声並未完全停止,但明显低了下去,转为一种更收敛斯文的音量。
    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所有光线便从身后涌来,为修长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浅金色的头髮在逆光中依然散发著柔和的光泽。
    裴妄枝看向坐在最中央那张最为宽大、也最为华丽的猩红色丝绒沙发上的男人,挺温和地笑了笑。
    祁司野正以一种极其囂张的姿態深深陷在沙发里,双腿大大地分开,几乎占据了面前所有的空间,制服外套被隨意地扔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看著来人,祁司野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哟,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