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特殊的访客(完)

    晨训结束用过早餐后,江盏月又带著符緋在庄园里更细致地逛了逛。
    科德小镇偏远,即使搭乘最早一班的列车,赶过来也要下午了,加上初来时见到的种种衝击,符緋確实还没来得及好好参观。
    庄园占地颇广,除了主宅、训练场和花园,还有一些零散的附属建筑。
    她们漫步到主宅侧面,一个结构偏小、带有斜顶阁楼式样的独立建筑吸引了符緋的注意。
    它的外观很新,甚至像是近些年新建的。
    就在她们经过的瞬间,“噗”的一声闷响,从建筑內部传了出来。
    江盏月面色不变,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符緋:“好像有动静。”
    江盏月脚步一转,领著符緋绕向了这栋建筑的正面,“伊珀棉在里面。”
    只见一扇宽大的窗户擦拭得乾乾净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著一些仪器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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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框边缘似乎加装了一些密封条。
    江盏月推开並未上锁的门,符緋只是留在外面,並没有跟进去。
    出乎意料,室內没有刺鼻的化学气味,反而瀰漫著一股类似焦糖与烤麵包混合的甜香。
    室內,伊珀棉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白色实验服,戴著厚厚的防护手套和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护目镜,手里拿著一根玻璃棒。
    通风橱內景象更是奇特:几个培养皿並排摆放,里面是不同顏色的凝胶状物质。其中一个已经炸裂,透明的凝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正中央残留著些许焦黑的痕跡。
    伊珀棉正歪著头观察,见到江盏月进来,他唇角微翘,带著点无辜意味,“这可不是我故意的哦,我本来想测试不同糖类在加热板上的美拉德反应速率,谁知道爆炸了。”
    江盏月环视一圈,语气平淡,“普通的培养基和加热板怎么能引发爆炸?”
    伊珀棉眉眼弯弯,“不知道清洗玻璃棒的表面活性剂里为什么意外混入生物酶製剂,加热的时候,它持续地將果糖分解成更小的分子,產生大量水蒸气和二氧化碳,才把密闭的培养皿炸开了。”
    说到最后,他模仿著爆炸的声音,“声音还挺有趣的,对吧?”
    江盏月瞥了眼伊珀棉手里的玻璃管,不说清洗玻璃棒却导致其二次污染是多么低级的错误,还恰好是因为里面混入了生物酶製剂,哪有这么多意外。
    伊珀棉向前又凑近了一小步,护目镜推高的髮丝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著,他邀请道:“大小姐要一起来玩吗?我们还可以试试看不同ph环境下??”
    江盏月闻言,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出安全距离,乾脆利落地拒绝,“那就算了。”
    她对伴隨超高物理风险的实验毫无兴趣。
    符緋將这一切互动尽收眼底,眼底略显复杂。
    伊珀棉从早晨训练结束就不见了踪影,连早饭都没来吃,原来是一直泡在这个实验室里
    这位青年,名义上是在江盏月家“打工”,但所拥有的自由和待遇——包括拥有並可以使用这样一个私人实验室 ,倒更像是这个家庭里平等的,甚至是被纵容的一员。
    ***
    几天愉快而新奇的时光转瞬即逝。
    符緋的假期本就紧凑,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依旧是那辆熟悉的货车载著她下山。江盏月正好需要去小镇上採购一些庄园日常消耗品。
    至於她们一家人原本提出要一起送符緋到镇上的列车站,被符緋温言婉拒了。
    在临行前,江盏月叫住了她,递出一个用软布包裹著的物件,“可以拆开看看。”
    “这是?”符緋边问,边小心翼翼地揭开软布。
    当里面的物件完全显露出来时,她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个精心雕刻的木质人像,可以稳稳地立在掌心。
    髮丝的走向、裙裾的褶皱都被细致地刻画出来,最令人惊嘆的是神態——眉眼微弯,唇角含著温柔浅笑,姿態嫻静优雅,分明就是缩小了数倍的她自己。
    符緋面色诧异,她已经很久没看到江盏月雕刻木雕了,大概是那次降级仪式事件之后,就再也没看见江盏月指间沾染木屑的模样。
    然而此刻,一个栩栩如生,一看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雕像,却如此突然而郑重地出现在她面前。
    符緋將雕像托在掌心端详,轻声道:“谢谢。”
    曾经,她看著江盏月花费宝贵的vp,就为了给家里寄送这些在她看来完全无助於学院竞爭的木雕小物件,內心多少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但当她自己收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时,才深切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心意是何等珍贵。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些礼品价值远远不够。
    江盏月语气平静:“握住它,用你的拇指抵住人像后背中心,其余四指自然贴合木像曲线,稍微施力可以打开內部。如果你不需要里面的空间,只需要用暴力拆除,里面的金属会向內压缩变形变成实心,无法復原。”
    符緋依言照做。
    木像外表浑然一体,几乎看不出接缝,只有她的手搭上去,依照江盏月的指引,才隱隱摸到那几处贴合指型的浅凹,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略一施力,木像果然旋开了,里面是一个用软金属打造的空腔。
    更令人惊讶的是,空腔壁上对应人像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孔洞。
    “你也不怕我用它做什么坏事。”符緋半开玩笑。”
    这个木像的功能太特殊了,无论是那个隱蔽的空腔,还是那个微小的观察孔,都超出了普通礼物的范畴。
    在里面储存特定物品,放置一些小型装置,甚至是一些缓慢释放的药物??它都可以成为最隱蔽的容器。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监控无处不在的时代,这种看似古朴的手工製品,反而更容易被忽视,甚至在必要时,能像江盏月说的那样,直接暴力销毁,一点证据都留不下来。
    江盏月唇角陷出一点柔和的弧度,“送给你的,那它就是你的东西了。”
    符緋平日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眸此刻带著无措,“我不会的。”
    江盏月不喜欢。
    擅自在论坛上发布消息,导致和江盏月冷战的事情,还是让她留下阴影,她害怕一旦越过某些底线,江盏月会毫不犹豫地疏远她。
    即使江盏月在她落水时出手相救,她仍感到不安,她不想在毕业后嫁人,所以一定会去爭、去抢,可又害怕在这个过程中会做出让江盏月彻底失望的事情。
    就在符緋越发惴惴不安之际,江盏月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手背。
    然后,带著她微蜷的手指,將那座小小的木质雕像更紧、更实地按入掌心。
    “晋级为b级生,在学院里是一条看得见被认可的出路。”
    “但是,符緋,”江盏月第一次以如此郑重的口吻地叫出符緋的名字,“如果把全部的期望和压力都放在这一条路上,將所有价值的实现都寄託於別人承认b级生的身份和规则之上,一旦遇到规则之外的意外,或是这条路本身出现无法预料的波折,这条路就会彻底崩溃。但如果你能从现实的层面找到突破口,至少会多一层保障来缓解压力。”
    符緋想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微笑,说些轻鬆的话,可她尝试弯起唇角,却发现自己失败了。
    最终,她只是紧紧攥住掌心的物件。
    她总觉得世界对她不公平,她的兄长愚蠢不堪,却仅仅因为性別就仍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和江盏月相处了这么久,只是分开了一小段时间,就有无数人替代她的位置,站在江盏月身边。
    但是至少在此刻,木像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带著江盏月指尖的温度。
    她无需任何比较与证明,便能无比確信地感知到——
    符緋在江盏月这里,是特殊的。
    符緋定定地看向江盏月,许下承诺:“下次有机会,我会邀请你来我家里做客。”
    江盏月垂著眸,从车窗玻璃反射的模糊人影来看,她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我等著。”
    符緋已经走出一段路,又忍不住转过头。
    夕阳正在她们身后缓缓沉下,绚烂的霞光將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瑰紫,云层被镀上金边,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朦朧而温柔。
    江盏月背对著这片盛大的光晕,站在货车旁,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不清,发现她看过来,对她挥了挥手。
    符緋凝望著那道融入霞光的身影,深吸一口气,走向通往车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