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审问(完)

    他需要试探,需要確认,需要在危险的边缘踩线,以此来感知江盏月为他划定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即使戴上精致的项圈,收敛爪牙,扮演阳光顺从的模样,骨子里却仍是那条在泥泞和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流浪犬,他的本性从未改变——恶劣,贪婪,卑劣,惧怕被遗弃。
    所以,他需要主人用行动,为他划出明確严厉的界限。
    他要保证,只要他不越过这条线,他就会永远、永远是江盏月身边最亲近的存在。
    至於祁司野那些关於恋爱、结婚的戏謔言语,他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可笑。
    婚姻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一纸证书又能绑定什么?
    只要江盏月在他能看见、能触及的地方,他就永远会是听话的伊珀棉。
    江盏月似乎懒得深究这明显口不对心的否认,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伊珀棉的额头,將他推远了一些。
    “下去,你没有自己的床吗?而且就算现在骨头恢復得不错,也不能长时间的缩短体型,负荷太大。”
    伊珀棉顺势往后仰了仰,却並没有离开床铺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有什么关係嘛,就今天一晚上。”
    江盏月没有再理会,她已经重新躺下去,正准备闭眼,听见一道哀怨忧愁的声音,配上那刻意放软的、稚嫩得能掐出水的音色,让人无端恶寒:“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江盏月:“?”
    “奖励谁?”
    她的手指又被抓住,引导摸向一个地方——伊珀棉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
    江盏月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需要伊珀棉明说,瞬间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谁。
    她不想知道伊珀棉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是再次確认,祁司野在某些方面的隨心所欲,確实远超她的预估。
    江盏月没有回答这个无聊且越界的问题。
    她只是沉默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伊珀棉却抓著她的手指不放,虽然力道不大,但表达著一种固执的不满。
    他像个小动物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著抱怨意味的哼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伊珀棉仗著自己此刻体型小,像个大型玩偶,又往江盏月身边缩了缩,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臂。
    夜晚很寂静,室內开了充足的暖气,两人之间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著彼此的体温,倒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种诡异的、相依般的暖意。
    夜色深沉,雪花无声覆盖著大地,房间內重新归於一片漫长的静謐,只剩下两道交织的呼吸,在暖空气中轻轻起伏。
    江盏月没管了,她闭上眼睛。
    *****
    之后的几天,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留下深刻的烙印。
    对西格玛州的普通市民而言,那是一场隔著玻璃窗观看的暴风雨。
    ——能听见雷鸣,看见闪电,却感受不到雨滴打在脸上的刺痛。
    生活依旧在继续,咖啡照常喝,地铁照常运行,只是新闻推送时不时带来令人瞠目的消息,成为茶余饭后短暂的谈资。
    西格玛州的政治格局在短短数日內,经歷了地震般的重构,权力的版图正在悄然重塑。
    州选举委员会公布第二轮投票结果显示约翰·科尔与米切尔·罗斯支持率相差仅0.8%,一个微小到足以引发无数猜测和爭议的数字。
    就在结果公布后不到二十四小时,约翰·科尔团队便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其威力足以摧毁整个竞选的基础。
    他们控诉米切尔·罗斯勾结c.e.l组织,不正当竞爭已是轻罪。
    米切尔·罗斯还恶意纵容,甚至可能是指使c.e.l.策划並实施了那起震惊全州的绑架案,以此製造社会恐慌,打击对手的执政能力。
    双方还就“选举后的政策回报”达成了协议,其中包括对西格玛州边境检查站的放鬆监管。
    无异於为虎作倀,將州乃至联邦的安全置於极度危险的境地。
    舆论瞬间譁然,民意如沸。
    米切尔·罗斯还没来得及召开新闻发布会反驳,便面临包括危害国家安全、选举欺诈、非法政治献金、共谋犯罪、滥用职权、胁迫选民以及妨碍司法公正在內的七项重磅指控,任何一项罪名坐实,都足以终结其政治生命。
    米切尔·罗斯的政治大厦,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从炙手可热的候选人沦为阶下之囚。
    原本处於守势的现任州长约翰·科尔,则因在这场危机中展现出的决断力,在隨后的特別选举中以绝对优势获胜,开启了其第二个州长任期。
    与此同时,另一个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新闻报导和官方通报中——祁家。
    祁家年轻的未来继承人不仅帮助西格玛州解决了走私重军火的问题,还成功解救了被c.e.l挟持的二十七名平民。
    经联邦安全程序备案,西格玛州政府正式授予祁家“州际特殊事务协作资格”,允许其在符合联邦与州法律框架下,於本州境內开展一系列与安全、情报及危机应对相关的合作。
    选举丑闻、政治更迭、家族势力的介入与官方认可??这些信息如同永不停歇的数据流,在各大新闻平台、社交媒体和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中反覆滚动、发酵、解读。
    而此时的“布兰琪旅馆”,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旅馆人员被全部清空,布兰琪夫人將两杯沏好的红茶轻轻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茶叶是她珍藏已久的锡兰高地红茶,香气醇正,平日里只招待极其重要的客人。
    她看著眼前这位警署署长,姿態不免有些拘谨。
    李维民摆了摆手,“布兰琪夫人,放轻鬆点,今天就当我只是一个路过歇脚的普通市民。”
    他两鬢已染上显著的斑白,深刻的眉眼间鐫刻著岁月的痕跡,却並不显老態,没有穿正式制服,只是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
    江盏月坐在他对面,略微垂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