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审问(13)

    第一次的夜晚,就此落幕。
    但江盏月的行为並没有停止。
    夜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庄园,伊珀棉看见窗外夜色中那点飘忽不定的灯光,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种监视,一种来自庄园主人对他这个不速之客的警惕。
    但连续几天的观察,他推翻了这个猜测。
    江盏月不是要监视谁,仅仅是单纯地睡不著觉。
    他这几天粗略地算了算,江盏月一天大概只会睡三四个小时。
    伊珀棉微微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之前倒是零零碎碎地听说过,有些富人家外表光鲜亮丽,內里却也可能藏著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阴私。
    但是也有矛盾点,这几天待下来,这家人之间的气氛非常融洽,不至於为了欺骗他这么大费周折的偽装。
    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
    江盏月回来的时候,看见蹲在门边的伊珀棉。
    伊珀棉不知从哪里给自己拉来了一个小板凳,双手托著腮,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廊灯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江盏月垂眼看著他,“如果只是为了留下来,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伊珀棉揉了揉眼睛,熟悉的笑容回到他脸上,“我喜欢,可以吗?”
    江盏月目光在少年被夜露微微打湿的额发上停留一瞬,“回去睡觉。”
    伊珀棉却像是没骨头般,委屈地垂下眼睫,嗓音黏糊糊地:“起不来。”
    像是撒娇,又像是真的抱怨。
    江盏月冷淡地应道:“哦,那等你能站起来再回去。”
    说完就径直越过他身边离开。
    留在原地的伊珀棉眨了眨眼。
    但这天之后,情况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江盏月没有再出来四处走动,只是伊珀棉注意到,江盏月房间的灯光依旧会在夜晚时分亮起,像一颗准时升起的、孤独的星。
    直到很晚,很晚,才会熄灭。
    而他知道,江盏月第二天六点就会准时起床,出现在早餐桌前,脸上看不出丝毫倦容,仿佛那持续到深夜的灯光,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伊珀棉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少的睡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即使眼皮一直在打架,哈欠连天,眼眶泛酸,却同样没有睡觉,只是看著窗帘后那点微弱的光。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为期一个月试用期的最后一个星期。
    空气里瀰漫著山雨欲来的沉闷,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
    伊珀棉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融入庄园边缘更加浓密的树影之中。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星子稀疏地洒下一点微光。
    在靠近庄园后墙的灌木丛阴影里,伊珀棉停下了脚步,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们带著自製的土炸药,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靠近庄园主体建筑。
    他在混混堆里混了这么久,当然清楚这些人的作风。
    就在几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们身影猛地一顿,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意识,
    当其中一人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就看见了一张凑近的、笑嘻嘻的俊美面孔。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少年声音额外欢快。
    “什么鬼?!”那人惊恐地想挣扎,却发现浑身无力。
    隨即,他感到脖颈上传来一点软软的、带著凉意的触感,像是有冰冷滑腻的蛇类,正沿著他的皮肤血管缓慢攀爬游走。
    伊珀棉的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脖颈要害处,声音愈发轻:“幸好你们在一个月之內来了。”
    “把这里割下来,当成礼物送出去,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不行,太血腥了。”隨即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著。
    那几个人听著他越来越恐怖的猜测,伴隨著时不时的嘆息遗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啊,有了。”伊珀棉打了个响指。
    “你们就带著这些小可爱,一起滚下山去吧。”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从何处摸出来几只摺叠得极为精致的千纸鹤。
    伊珀棉不由分说地將纸鹤塞进他们衣服的口袋和领口里。
    “滚下山的时候,说不定,『砰』——的一声,”他语气甚至带著孩童般天真又残忍的期待,“摩擦生热,就会变成漂亮的烟花了哦。”
    “不然,留几具冷冰冰的尸体在这里,也太丑了,伤眼睛。”
    伊珀棉对自己的创意颇为满意。
    剩下那些尚存一丝意识的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比地狱恶鬼更可怕的东西,连发抖都忘记了,只是僵直地看著他。
    然而,更令人惊恐地还在后面,他们看向伊珀棉身后,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恐惧扼住的声音:“有,有鬼!”
    顺著他们惊骇的目光望去,只见庄园方向,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隱隱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伊珀棉循著他们的视线看向身后。
    即使心里早有某种预感,但当那个白色的身影真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浓稠的树影下时,他眼皮还是跳了跳。
    她就像是从黑暗本身凝结而成,不知已在那里佇立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偶尔从云缝中漏出的一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部线条,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江盏月举起了手机,刺眼的白光手电筒功能骤然亮起,划破了夜的帷幕。
    她走近,光线掠过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最后定格在伊珀棉手中那些造型精致的千纸鹤上。
    “这些千纸鹤是什么?”
    伊珀棉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用惯常的嬉笑矇混过去,“一点小玩意,嚇他们的。”
    他晃了晃手中那几只纸鹤,它们在强烈的手机光线下,几乎变得透明,边缘泛著冷光。
    江盏月问:“会爆炸?”
    伊珀棉顿了顿,知道瞒不过,乾脆承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