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变故(完)

    “西格玛州的事情会在这周內解决。”
    祁司野只是回了这一句,就掛断了电话。
    手机被隨意拋在座椅上,机舱內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在狭小空间內震盪。
    祁司野凝视著舷窗外黑沉的天空,雪花一片一片扑打在防弹玻璃上,瞬间融化成蜿蜒滑落的水痕。
    向来锐利的黑眸深处,映不出半点雪光的纯净,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少爷,”下属紧盯著显示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红点,忍不住出声劝阻,“前方情况不明,是否先让第一攻击小组下去探路?您实在不必亲自冲在最前面??”
    祁司野置若罔闻,他单手撑著下頜,忽然低语,“只要七十万。”
    真是廉价的数字。
    还不够他赌场里一个晚上的兴致,不及他拍下一瓶红酒的零头。
    可就是这区区七十万,竟然就能买下江盏月的命。
    准確来说,是只占据二十七分之一的命。
    搞什么。
    明明能在夜间训练营面无表情接下他全力攻击,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抓了。
    想到这里,他眼角眉梢不受控制地延伸出烦躁。
    就在这时,前方视野尽头,猛地腾起浓浊的烟雾,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迅速吞噬了大片区域。
    烟雾下方橘红色的火舌,正疯狂舔舐著夜空,將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灰烬的顏色。
    下属擦了擦额头的汗,难道是c.e.l的人已经下手了?
    祁司野的半边脸笼罩在机舱的阴影里,窗外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他另一半冷硬的轮廓。
    “开这么慢,”他缓缓开口,“是打算下去收尸么?”
    驾驶员感到压力骤然降临,“少爷,外面在下雪,能见度已经低於安全標准,强行加速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只觉得衣领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他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从驾驶座上拎起,向后甩去。
    祁司野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
    直升机机头向下倾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俯衝姿態,悍然衝破雪幕,朝著火光冲天的区域疾驰而去!
    “少爷!”
    “呃啊——”
    身后传来下属们因剧烈顛簸而產生的惊呼声。
    高度在急速降低,灼热的气浪透过窗户扑面而来。
    而在下面混乱与毁灭的中心——
    “嗡——!!!”
    引擎的嘶吼撕裂火场。
    只见一辆银色跑车,野蛮地从火浪的核心区域冲了出来。
    祁司野瞳孔骤然收缩。
    车窗尽碎,车速带来的烈风將驾驶座上那人的浓鬱黑发吹得狂舞。
    月光与火光交织,勾勒出一张清晰无比的侧脸——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一半脸颊映照著跃动的橘红火焰。
    不知是谁,或是流弹,或是垂死挣扎,引燃了残存的信號烟花。
    数道五彩流光如同垂死的星辰,尖啸著躥上被浓烟笼罩的天空,轰然炸开。
    绚烂光芒短暂地掠过她眉梢眼角,她脸上沾著菸灰,眼神却锐利、平静,蕴含著一种摧毁一切枷锁、磅礴而出的生命力。
    “少爷,第三攻击小组在侧翼发现了正在逃跑的市民。”下属强忍著不適,凑近匯报。
    然而,所有的声音——呼啸的风、螺旋桨的轰鸣、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下属喋喋不休的匯报——都在祁司野的耳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背景杂音。
    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连同色彩也一併抽离。
    那冲天火光、五彩烟花、灰烬与雪,全都沦为黑白默片的背景。
    唯有那道映著火焰的侧影,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灼痛他视网膜的存在。
    ***
    跑车內,妮可半撑起身子,扒著前座椅背,兴奋地看著窗外又一次炸开的信號弹。
    孩童的情绪变幻莫测,方才还因枪林弹雨而恐惧,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焰火”吸引。
    “哇!”她举著双手欢呼,连车子偶尔的滯空感都被她当成了有趣的过山车。
    西格玛州以其无污染著称的星空观测台而闻名,此刻,天际线上方,遥远的星光依旧华丽清冷,与地面燃起的炽热火光涇渭分明。
    江盏月驾驶著已经布满弹痕的跑车衝上柏油马路。
    后方,几辆越野车如同被激怒的鬣狗,穷追不捨。
    与此同时,直升机巨大的阴影和轰鸣也笼罩了下来。
    伊珀棉仰头,看清了机身上那个张扬无比,象徵著无上权力的家族徽章,他神情不明,“祁家?”
    江盏月瞥向后视镜,镜子里,离她们最近的一个追兵,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猛地炸开,红白之物泼洒在雪地上。
    她略微减速,然而,这辆经歷了高强度透支的跑车,一旦从极限状態中稍一鬆懈,便立刻显露出疲態与不堪重负,轮胎处冒出浓密刺鼻的白烟。
    江盏月当机立断地將车驶离主路,驶向一片相对开阔、远离核心战场的区域。
    车身在顛簸中终於彻底熄火,带著满身伤痕停了下来。
    妮可好奇地也想转头,眼前却忽然一暗——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轻轻覆盖下来,將她连头带身体整个裹住。
    “怎么了?”她软软地问。
    江盏月温和解释道:“他们在放烟花,太亮了,小朋友看久了会把眼睛伤到。”
    妮可乖巧地没有扯下围巾,那柔软的触感包裹著她,虽然围巾上没有任何香气,却让她感到额外的安心。
    “声音变得好响哦,”她小声说,“烟花很漂亮吗?”
    伊珀棉已经下车了,他背靠著弹痕累累的车门,语调悠长,“当然,非常??漂亮。”
    伴隨著他的话语,是远处黑暗中,子弹撕裂人体躯干的闷响,以及更远处,雪地上无声铺陈开来的、红白交织的半凝固物。
    童话般的描述背后,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妮可哼哼唧唧,“月月姐姐,我也想看。”
    江盏月眼帘半闔,“下次吧,和你妈妈一起看。”
    听到“妈妈”两个字,小女孩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她才重重地点头,“嗯!”
    渐渐地,枪声由密集转为稀疏,最终彻底停歇。
    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